第487章 487章

何大清喉头动了动，垂下眼。

白灵看着他，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她是第一次见。

大虎偶尔提起过——同父异母的大哥，比自己大不少。

当年大虎父母走得早，是这个大哥和嫂子把他接回去，一口饭一口汤养大的。

就冲这一点，不管是她还是大虎心里是感激的。

可她也知道他对柱子和雨水做的事。

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看这个苍老的、有些卑微地站在那里的男人时，说不出是埋怨多些，还是感慨多些。

“大哥，”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着。这也是你的家。”

何大清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柱子这店开得不错，”白灵继续说，

“平时两口子也忙。你干了一辈子厨子，经验肯定比柱子强，没事可以过去帮帮忙。一来能搭把手，二来也活动活动筋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何瑾和何军。

“这几个孩子都慢慢大了，将来你当爷爷当外公的，还能帮着看看孩子。

人老了，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何大清愣住了。

他没想到弟妹会说这些。

他以为回来就是混口饭吃，有个地方住就谢天谢地了。

他不敢想自己能做什么，更不敢想两个孩子还愿意让他碰那些——碰那些跟孙子孙女有关的事。

可弟妹说，让他去店里帮忙。让他将来……看孩子。

他低下头，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弟妹说的对……”他声音发哽，“我……我……”

他话没说完，边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嘟囔。

“就他？”

何雨柱靠在门框边，脸扭向一边，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听得见。

“这么不负责任的一个人，谁放心把孩子交给他？万一再犯浑，把孩子丢了咋办？”

屋里安静了一瞬。

李秀莲伸手拽了他一下。

“柱子，”她压低声音，“说什么呢，听二婶怎么说。”

何大清的脸白了。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儿子那句话像刀子，直直地扎进他心里。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没脸反驳。

白灵看了何雨柱一眼。

那目光不重，但何雨柱莫名有些心虚，把脸扭得更远了。

“柱子，”白灵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少说几句。”

她顿了顿。

“当年的事，我听大虎说过。”

何雨柱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白灵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何大清身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换了谁都有。可说到底，这是一家人。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大虎当初也说过，家里总有他一碗饭，一间房。”

她看向何大清。

“大哥，您也别着急。这么多年了，孩子们心里有气，正常。

互相理解着来，有什么事多沟通，别都憋在心里。您说呢？”

何大清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好几下。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些年他其实也不好过——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的日头，没什么温度，却也不那么冷了。

“弟妹说得对，”他声音沙哑，

“是我对不起两个孩子。他们现在能接受我，还有家人陪着，我已经……很满足了。很满足了。”

何雨柱在边上哼了一声。

但他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掀开门帘，往后厨去了。

李秀莲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了看何大清，轻轻叹了口气。

后厨里，何雨柱站在灶台前，对着那口大锅发呆。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锅里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帘响了一下，李秀莲走进来。

“柱子。”

他没回头。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李秀莲走到他身边，

“可二婶说的也有道理。他当年走，你也是知道原因的。”

何雨柱终于动了动。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那么想的，还是为了胯下那二两肉？”他声音很低，

“我那时候才十二，雨水才多大？他舍得？”

李秀莲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把锅端起来，接了半锅水，搁灶上。

“行了，”他说，“做饭。”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

堂屋里，白灵看了一眼何雨水，

“雨水，有什么事就说话。一家人，别见外。”

何雨水点点头，眼眶还有些红。

“大哥，”她说，“大虎让我告诉你，回来了就好。以前的事，过去了。”

堂屋里的饭桌已经收拾干净了，碗筷摞在盆里还没来得及洗。

一大家子人坐在那儿，没人说话。

何大清坐在靠窗的老地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块磨破的布边。

何雨水挨着李秀莲坐着，眼睛还有些红，时不时抬起眼皮看一眼对面的父亲，又很快移开。

何雨柱靠在门框边，脸冲着外面，看不出什么表情。

几个个小的挤在另一边的条凳上，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就是不敢抬头。

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响一下，又很快消失在沉默里。

何峻生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余光瞥见对面的何瑾，何瑾也正好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又飞快地移开，各自低头扒饭。

何雁佳坐在哥哥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往大人们那边瞄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何军最小，憋得难受，想说什么，被姐姐在桌下踢了一脚，老实了。

一顿饭吃得跟做贼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碗里见了底，何峻生第一个放下筷子，站起身，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些：

“我吃好了。大伯你们慢用。”

何瑾立刻跟着站起来：“我也吃好了。”

何雁佳和何军也纷纷起身，一串“吃好了”“慢用”说得跟排练过似的，然后脚底抹油，鱼贯而出。

出了堂屋，几个年轻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中院，钻进了何军住的那间小屋——就是当年何大虎值班住的那间穿堂房。

门一关，四个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妈呀——”何军一屁股坐在床上，夸张地拍着胸口，

“这气氛也太吓人了，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何瑾靠在门边，也是心有余悸：“可不是嘛，我连嚼菜都不敢出声。”

“害得我都没吃好。”何雁佳嘟着嘴，往床沿一坐，

“早知道我就不跟着来了，让二哥自己来。”

何峻生靠在窗边，望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没说话。

何军凑过来：“二哥，你们家那边不这样吧？”

何峻生摇摇头：“我们家……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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