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488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何峻生再去舅舅那边的工厂学习时，总能听说又有新的外资企业落户的消息。
小本子、老美、欧洲人，还有港岛、湾岛、新加坡的华人，像闻到了腥味的鱼，纷纷游进这片刚刚打开的市场。
优惠政策一个比一个优厚，地皮一块比一块便宜，劳动力成本低得让外商们眼睛发亮。
白家当初那个标杆，渐渐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后来者里。
何峻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跟着舅舅学管理、学财务、学市场，慢慢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记着。
那些地。
当初父亲——何大虎——就叮嘱过，将来房地产是大头。
这些年白家借着办工厂的名义，拿了不少地，都在好位置。
可到现在，那些地还荒着。
何峻生不是没想过动，可每次提起，舅舅都说“再等等”。
他知道舅舅在等什么——等大哥何令耘下放，等有了能接住这些政绩的人；等父亲何大虎那边能有确定的指示，而不是电话里那些含糊的“看着办”。
他也知道，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
那些地，动辄几百亩，涉及的资金、关系、政策，不是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扛起来的。
万一出了岔子……
他不敢想。
所以那些地就那么荒着，荒了一年又一年。
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而何峻生的大哥何令耘，这两年几乎见不着人影。
体改委的专职秘书，听起来风光，干起来要命。
王书记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全国各地跑，会议一个接一个，文件摞得比人高。
何令耘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是常态，出差的时候干脆就住在招待所。
他还考了在职研究生，每周还要挤出时间去上课。
奶奶每次见到他，都拉着他的手不放。
“令耘啊，你都多久没回家吃饭了？”
“奶奶，我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想死奶奶了……”
何令耘看着奶奶湿润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
可他只能轻轻抱抱她，说：“等忙完这阵，我就回来陪您吃饭。”
“你哪次不是说忙完这阵？”奶奶抹着眼睛，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现在你爸在新疆，你也在外面忙，我这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
何令耘只能一遍遍保证，下次一定回来，一定多待会儿。
可下次，还是一样。
奶奶把对大孙子的想念，全都转移到了二孙子身上。
何峻生上大学这几年，奶奶没少操心他的终身大事。
一有时间就拉着他的手念叨：“峻生啊，你们学校有没有合适的姑娘？长得端正不端正？脾气好不好？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何峻生被问得头疼，又不敢不耐烦，只能一一应付：“奶奶，我还没想这个呢。”
“不想怎么行？”奶奶瞪他，
“你大哥忙得见不着人，你再不抓紧，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何峻生苦着脸：“奶奶，我才大四……”
“大四怎么啦？我跟你爷爷这个年纪，早就认识了！”
何峻生说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念叨。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奶奶的持续关注和何峻生自己的缘分之下，大四那年，他认识了一个同系的女生。
女生姓林，叫林晚秋，家在京城，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自己也是那种文文静静、看着就让人舒服的类型。
两人接触了几次，觉得挺合得来，就慢慢走到了一起。
奶奶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请人家姑娘来家里吃饭。
何峻生好说歹说，才让她答应“再等等，等关系稳定了再说”。
毕业后，何峻生没有像很多同学那样挤破头进机关单位，而是直接去了粤省。
舅舅那边的工厂已经开了好几家，百货、塑料、五金、成衣，什么都有。
何峻生没有一上来就当领导，而是从基层干起——车间、仓库、采购、销售，每个岗位都待过一段时间。
舅舅白书昀对这个外甥很满意。
“你比我们家那两个强，”他有时候会说，
“他们是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没吃过苦。你不一样。”
何峻生知道，自己确实不一样。
他当过兵，知道什么叫纪律；他见过父亲的工作方式，知道什么叫责任；他跟着爷爷长大，知道什么叫分寸。
这些，都是在书本上学不到的。
1984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年初，南巡，特区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年中，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联合声明签署，香港回归的日期正式确定——1997年7月1日。
消息传出来那天，白书昀在粤省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荒了几年的地，终于下定了决心。
“峻生，”他对何峻生说，“咱们该动了。”
何峻生愣了一下：“舅舅，你是说……”
“房地产。”白书昀说，“不能再等了。”
何峻生沉默了。
他知道舅舅在等什么——等他大哥何令耘下放，等有了能接住政绩的人；等父亲何大虎那边能有确定的指示。
可现在，父亲还在新疆，一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大哥在体改委忙得脚不沾地，什么时候下放、下放到哪里，都是未知数。
“可是……”他开口。
“可是什么？”白书昀看着他，“你大哥那边，我等；你爸那边，我也等。可地不能一直荒着。政策一天一个样，今天能拿的地，明天说不定就是别人的。”
他顿了顿。
“峻生，你已经不是刚毕业的学生了。这些年你学得怎么样，我看在眼里。这事儿，你来负责。”
何峻生站在那里，看着舅舅，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可当真来了，他还是有些慌。
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万一辜负了舅舅的信任怎么办？万一……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当兵的人，枪都扛过，还怕扛担子？
他深吸一口气。
“舅舅，我试试。”
地产公司，就这么悄悄地成立了。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剪彩仪式，只是在原有的公司下面，多了一个新的部门。
而白家在其他领域的布局，也在这几年悄然展开。
借着港商的身份，加上在港岛经营多年的经验，白书昀很快在内地的文化娱乐产业闯出了名头。
拍电影、办演出、引进港台节目，一时风头无两。
当初何大虎说的那些话，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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