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469章
先生被夫人那句话堵得胸口发闷，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这怎么行？”他压着火气，声音还是沉沉的，
“我跟老王都说好了，令耘过去是跟着学本事，将来是要挑大梁的。你这一换部门，他这四年经济学不是白念了？”
夫人眼皮都没抬：“怎么就白念了？谈下朋友再去，那学问能飞了？”
“你——”先生噎了一下，“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我胡搅蛮缠？”夫人终于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
“那我问你，你当年在部里的时候，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胃出血进医院，谁签的手术同意书？
六五年你在西北蹲点，三个月没往家里打一个电话，我以为你人没了，拉着才十几岁的大虎正正等了一夜——这事你记得不记得？”
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七三年你从干校回来，瘦成一把骨头，令耘那时候刚会叫人，指着你问‘这个爷爷怎么不笑’——你记不记得？”夫人的声音有些颤，但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下来了，安安稳稳含饴弄孙，我不说什么了。可你倒好，转头就把我大孙子往那条路上送。”
她指着院里何大虎车子消失的方向，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家里有一个大虎，我这心已经分成八瓣悬着了。再来一个令耘——你是不是非得让我这辈子把眼泪流干？”
先生站在原地，茶也不喝了，反驳的话也说不出了。
院子里静了片刻。龙凤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拌嘴，何若曦攥着毛线团不敢动。何峻生垂着眼，何令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奶奶。”
何令耘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像小时候哄她吃药那样。
“您别生气了。我保证，肯定很快给您带回来一个满意的孙媳妇，让您抱上重孙子，好不好？我说话算话。”
夫人没应声，只是攥着他的手。
“这次真不糊弄您，”何令耘弯了弯嘴角，“您看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夫人抬起眼皮看他，眼眶还红着，但神色已经软下来。
“好好好……”她拍着孙子的手背，声音还有些哽，
“这可是你说的。别跟上回似的，人家姑娘对你那么有意思，你倒好，连封信都不给人家回。我这张老脸都替你臊得慌。”
何令耘面不改色：“这次肯定不会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奶奶，您也别说爷爷了。他跟我王爷爷都定好的事，现在变卦，人家怎么想咱们家？是不是？工作我肯定好好干，媳妇我也肯定抓紧找，两不耽误。您放心。”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行了，我不生气了。”她松开孙子的手，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为这事儿生气，我早让这老东西气死八百回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先生身上，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知道工作重要，但也要顾惜身子。别让家里人……悬着心。”
先生没接话，低头去摸桌上的茶杯。茶杯是空的。
何令耘正要开口圆场，余光瞥见何峻生站在车边，嘴角分明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他的眼神倏地转过来。
何峻生警觉抬头。
晚了。
“奶奶，”何令耘扶着夫人往屋里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您刚才说给我踅摸对象，我觉得吧，这事儿倒也不必只盯着我一个人。”
夫人脚步一顿。
“您看二弟，”何令耘微微侧身，把何峻生让进视线中心，
“他在北大，学校里好姑娘多得是。能考上北大的，那都是全国拔尖的。要是能在经济系里找一个，将来弟妹和弟弟专业对口，家里公司的事儿也能搭把手——您说这是不是两全其美？”
夫人的眼睛“噌”地亮了。
何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峻生啊！”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二孙子的手，声音里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你大哥这话说得太对了！你看看你，都快二十了，在学校有没有中意的姑娘？别不好意思跟奶奶说！你们系里女同学多不多？有没有学习好、长得端正、脾气也温顺的？”
何峻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跟你说啊，找对象这事儿得趁早。你看你大哥，就是拖来拖去，把最好的时候都拖过去了。”夫人拉着孙子的手往屋里走，絮絮叨叨如数家珍，
“你们北大的姑娘好，文化高，见识广，将来也能跟你聊到一块儿去。你喜欢什么样的？文静的还是开朗的？南方姑娘还是北方姑娘？你倒是跟奶奶说呀！”
何峻生被拽着往前走，艰难地回头，用眼神向大哥发出无声的控诉：
不是说你吗？怎么扎我身上了？！
何令耘站在原地，两手一摊，嘴唇无声开合：
要怪，怪咱爹去。
是他开的头。
何峻生的眼神如果能化成刀，此刻何令耘已经身中十八箭。
白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抬手照大儿子后背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臭小子，”她似笑非笑，“有你这么当大哥的？”
何令耘捂着后背，倒吸一口气，脸上却还挂着笑：“妈，我这不是为弟弟好吗？您想想，峻生在学校找，知根知底，志同道合，将来毕业了正好一起奋斗——多好的事儿。”
白灵瞪他一眼，到底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何令耘顺势挽住母亲的胳膊，往屋里带：“走，回家。外头风大。”
何若曦站在廊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最小的龙凤胎不明所以，但看姐姐笑，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何峻生被夫人拉进堂屋，按在椅子上。夫人已经开始盘算：“你们系主任是不是老周？我跟你周奶奶可是几十年的老姐妹了，回头让她帮忙打听打听，她们系里有没有合适的……”
何峻生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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