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苏小梨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李松珍的去世，没有谁比苏小梨和苏小菲更难受。

苏小菲难以接受母亲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夜晚的出租屋内，站在大玻璃窗前能看到远处的风景，其实，远处也没有什么好风景，一个县城，没有山水，只有一望无际的平原。

近处的房屋，远处的田地，凌凌乱乱的小城就在脚下。

就如此刻凌乱的心绪一般。

低落至极，伤感至极，还有无限的悔恨。

弟弟苏小菲瘫坐在阳台的一角，眼睛呆滞地看着怀里死死搂着母亲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指节攥得泛青。

今天他们收拾了母亲的东西，发现东西少得可怜，那些东西即将全部清理出去。

他们都不在黑龙江生活，也没有地方存放，只等着丢进垃圾箱。

苏小菲肩膀一抽一抽的，喉间滚着压抑的呜咽，像只被雨打湿的幼兽。“姐，妈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是不是呼吸困难？”

他声音破得不成样子，眼泪砸在布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我就是个浑蛋我！总以为妈没事儿，没事儿！”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响。

苏小梨哭着哭着，就笑了。

哈哈哈，她笑得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妈没了，你还笑？”苏小菲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整个人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

苏小梨长长出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这间房子要到期了，妈也没了，我们没有家了！”

“小菲，我们没有家了！”苏小梨说着泪如雨下。

苏小菲心头一跳，一副猛然惊醒的样子，他整个人都陷在悲伤中，陷在难过和难以接受之中，苏小梨一句话，将他点醒。

他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他怎么才意识到，没有妈就没有家了，从此以后，他和姐姐都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这有点太可怕了！

“没有倚靠了吧！”苏小梨呜咽着，说着。

“我们还有爸爸。”苏小菲的声音很低。

“爸爸？”苏小梨轻轻说出口，又是冷笑着，“爸爸，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说他没有时间回来参加妈妈的葬礼，他还说——还说你结婚用钱什么的，他帮不上忙了。他有了新家，要顾念新家。”

“他最后说——说就当没有他这个爸爸好了。”

“他怎么能那么无情！以后我不养他的老！”苏小菲愤怒道。

“他现在有了继子女，没想用你养老。”苏小梨气到。

除了无尽的悲伤，还有来自父亲苏芳山给他们的愤怒和无情。

弟弟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肩膀微微颤抖着，每一次抽动都像是有一把重锤在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被泪水浸湿。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决堤般涌了出来。

“姐，你说，以后我们就是孤儿了是吗？”

“你还有姐姐我。”

“你也只是姐姐而已，不是妈妈。”

“我们都长大了，都自食其力了，我们早就应该是妈妈的依靠，可是，我们做得都不好。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做得不好，我自私，不停地读书，读完本科，读研究生，读完研究生还要读博士，不停地考工作，怎么就不能回来多陪陪她。”

苏小梨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自责和悔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弟弟的手背上。

“我就是个自私的家伙，为了自己学业和前程，一直在外面，不停地奔跑啊，奔跑，自己累，家里人也跟着累。”她自言自语，不管苏小菲有没有听进去，她就是想说，她内心无比的愧疚，难过，如果黑暗的深渊笼罩着她。

“姐，妈怎么就走了呢？她不是一直很坚强吗，都已经挺过很多年头了，怎么说没就没了。”弟弟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苏小梨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母亲还在的那一丝希望。

苏小梨看着弟弟痛苦的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弟弟，我们总要面对的，妈妈真的走了，永远！”

“我想起小时候妈背着我在田间劳作的身影，想起妈在我生病时焦急的眼神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每一次离家时妈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去的身影，而我因为学业和工作，很少有时间陪在她身边。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声，责备过一次，她是个称职的母亲。而我们，都不是合格的子女。”

弟弟听到苏小梨的话，哭得更厉害了，他用力地摇着头，泪水在空中飞溅。

“姐，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平时总是惹妈生气，没有好好听她的话。她都病危了，我还不相信呢，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妈妈死不瞑目！”

弟弟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姐，我想起我读初中的时候，因为贪玩逃学，妈拿着棍子在后面追着我打的场景。想起我和同学打架，妈被老师叫到学校时那尴尬又焦急的神情。想起我长大后总是以打工忙为借口，很少回家看望她。现在，妈走了，我才发现我错过了那么多陪伴妈的机会，那些曾经被我忽视的时光，如今都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姐弟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泪水湿透了彼此的衣衫。

他们的哭声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回荡，仿佛要把心中的痛苦和悔恨都宣泄出来。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点点，像是母亲在天上看着他们，默默地流泪。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吹得窗户哐当作响，仿佛是母亲在轻声叹息，责备他们的不懂事，又心疼他们的痛苦。

姐弟俩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中，无法自拔。

转天，江雨浓过来帮着姐弟二人收拾了东西，遗物基本都清理出去。

姐弟两人留作念想的居然是两件母亲常穿的衣服。

苏小梨抹了把泪，她很受不了，母亲竟然一件首饰都没有！一件没有！哪怕银饰也好.......

弟弟小菲先返回扬州了，苏小梨把租赁来的房子交还给房主，走出小区院子的时候，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她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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