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你的眼睛会骗你，但雷达不会！
次日清晨，太行山主峰，绝顶。
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子抽打在岩石上。
在这亘古寂寥的荒野之巅，一座从未出现过的钢铁怪兽赫然耸立。
那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大抛物面金属网，像一口要把天吞下去的超级铁锅，架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底座上。
底座内部，大功率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巨大的天线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在切割着凛冽的山风，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呜”声。
代号：301警戒雷达。
这是周墨送给这片天空的第一只“天眼”。
雷达控制室就在天线正下方的半埋式碉堡里。
昏暗的空间内，只有电子管散发出的橘红色微光。
周墨站在示波器前，伸手微调着那枚他在玻璃窑里手搓出来的多腔磁控管。
“频率锁定。高压接通。”
周墨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旁边，胡思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那条还是一条直线的绿色波形。
而在山脚下的跑道旁，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云龙裹着大衣，缩着脖子，身后站着陈军旅长和几个团长。
众人的目光在那座缓缓旋转的山顶“铁锅”和跑道尽头那架银色的“炎-1”之间来回游移。
“我说周老弟。”
李云龙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指着山顶那玩意儿，一脸的怀疑。
“那大铁锅转得还没磨盘快，真能比老子的望远镜好使？”
孔捷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那么大个家伙杵在山顶上，招风不说，要是鬼子飞机来了，那不就是个活靶子吗？”
陈军旅长虽然没说话，但眉宇间也锁着一丝忧虑。
看不见，摸不着。
这就是他们对“无线电波”最直观的感受。
对于习惯了靠枪炮说话的土八路来说，信任这玩意儿比信任鬼子投降还难。
周墨没解释。
他按下了连接跑道的通话器按钮。
“塔台呼叫炎-1。王海，那帮老首长都等着看戏呢。”
周墨看着示波器上跳动的噪波，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给他们上一课。”
跑道尽头。
在那狭窄逼仄的座舱里，王海穿着那条肿胀的抗荷服，像是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他听到了耳机里周墨的声音。
王海深吸一口气，戴上氧气面罩，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重重按下了红色的启动钮。
“滋滋——”
起动机介入。
涡喷-5引擎那特有的尖啸声再次响起，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动了！动了！”魏和尚指着跑道大喊。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架名为“炎-1”的战机，并没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样一飞冲天。
它在跑道上滑行得极慢。
喷气式飞机在低速状态下的扭矩，远不如大螺旋桨飞机来得直接有力。
它就像一只笨拙的鸭子，摇摇晃晃地往前蹭。
一百米。
两百米。
速度还是提不起来。
“这……这也太慢了吧？”
孔捷瞪大了眼，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还没俺骑马快！就这速度能上天？别还没飞起来就掉沟里了！”
程瞎子也皱眉。
“这玩意儿是不是劲儿不够啊？看着软绵绵的。”
李云龙急了，把帽子一摔就要往跑道上冲。
“周墨这小子是不是把油门锁死了？这他娘的是在散步吗！”
跑道只剩下一半了。
前方就是太行山的万丈悬崖。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以为这次试飞要变成一场惨剧的时候。
座舱里的王海，眼神猛地一凝。
转速表指针越过红线。
“加力，开！”
他在心里怒吼一声，左手猛地将油门推杆推到了底。
轰——！！！
一股长达五米的幽蓝色马赫环，瞬间从战机尾部狂暴喷涌而出。
巨大的推力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在战机屁股上。
原本笨拙的“鸭子”，瞬间变成了一枚出膛的重炮炮弹！
速度在短短几秒内呈指数级飙升。
唰！
“炎-1”在跑道尽头的最后一米，猛地昂起高傲的头颅。
它没有盘旋，没有过渡。
它以一种近乎垂直的疯狂角度，旱地拔葱，直刺苍穹！
卷起的尘土和碎石瞬间吞没了观察台，把李云龙他们搞得灰头土脸。
“我滴个乖乖……”
孔捷张大了嘴，吃了一嘴的土都没发觉。
刚才还嫌慢，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战机升空后，仅仅过了几秒钟。
李云龙举起胸前的蔡司望远镜，疯狂地在天空中搜索。
“人呢？”
李云龙急得大吼：“丢了？这才几秒钟？怎么就看不见了？”
陈军旅长也举着望远镜，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看不见。
完全看不见。
那银色的身影就像是融化在了云层里。
没有螺旋桨的轰鸣，只有耳边残留的风声。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完全超出了人类眼球动态捕捉的生理极限。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如果连看都看不见，这仗还怎么打？
这不是瞎子摸象吗？
“旅长！这速度太快了也不行啊！”
杨明志团长焦急地喊道。
“这要是打起来，咱们连飞机在哪都不知道，这不成了脱缰的野马吗？”
就在这时，旁边的有线广播里，传来了周墨冷峻的声音。
“所有人，看雷达室门口的黑板。”
众人下意识地扭头。
只见雷达室门口，一名通讯兵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记录数据。
“方位120，高度3500！”
“方位125，高度4200！距离18公里！”
“速度……八百五十！”
一个个精准的数字，像是子弹一样蹦出来。
李云龙愣住了。
他猛地冲进雷达室。
只见那个原本只显示一条直线的示波器上，此刻正跳动着一个极为明亮的绿色波峰。
随着山顶天线的旋转，那个光点在屏幕上稳定地移动，死死咬住了天空中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周墨站在屏幕前，头都没回。
“老李，你的眼睛会骗你，云层会挡住你。”
周墨指着那个光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这只眼睛不会。”
“只要它是铁做的，只要它在天上飞，就算它飞到孙猴子的筋斗云里，老子也能把它揪出来。”
李云龙看着那个光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一边是快到看不见的刀，一边是能看穿一切的眼。
这要是鬼子的飞机遇上这一套组合拳，那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塔台呼叫炎-1。”
周墨拿起送话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海，大家都以为你丢了。回来，让他们听听什么叫龙吟。”
滋滋——
耳机里传来王海略带粗重的呼吸声，那是抗荷服在挤压他的肺部。
“炎-1收到。高度五千，准备通场。请捂好耳朵。”
万米高空之上。
王海猛地压下操纵杆。
银色的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机头向下，如同一颗陨石般疯狂俯冲。
重力势能叠加引擎推力。
速度表指针疯狂颤抖，逼近音速红线。
地面上。
李云龙他们仰着脖子，终于在云层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大。
“来了！”孔捷喊道。
但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没声音。
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家伙，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没动静？”程瞎子疑惑地掏了掏耳朵，“难道是坏了？”
话音未落。
唰——！
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两百米的超低空，极其突兀地掠过众人头顶。
没有声音。
真的没有声音。
它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幽灵，瞬间切开了空气。
李云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架飞机飞出去几百米远。
“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飞机是个哑巴的时候。
轰——！！！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的巨响，在飞机飞过之后，极其蛮横地炸响在天地之间！
这不是引擎的轰鸣。
这是空气被暴力撕裂后的哀嚎！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
“卧槽！”
李云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踹了一脚，帽子直接被声浪掀飞了出去。
孔捷手里的搪瓷茶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被震得粉碎，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耳朵里除了嗡嗡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架已经拉起、直冲云霄的银色战机。
那迟来的巨响，还在山谷间回荡，经久不息。
这就是喷气式时代给这群土八路上的第一课：
当速度快到极致，声音只是被甩在身后的垃圾。
只有死亡，才会先一步降临。
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斤斗，减速，抛伞，稳稳地降落在跑道尽头。
那一朵红白相间的减速伞，像是一朵盛开在钢铁之上的鲜花。
周墨走出雷达室，站在寒风中。
他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土却眼神狂热的李云龙，指了指天上的余晖。
“老李，这就是我说的话语权。”
周墨的声音不大，但在李云龙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声巨响还要震耳欲聋。
“从今天起，太行山的天空。”
“不仅有了最快的剑。”
“也有了不眠的眼。”
李云龙捡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看着远处那架冒着热气的战机，又回头看了看山顶旋转的雷达。
他忽然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孩子，却又带着一股子嗜血的凶狠。
“好东西……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把铁钳子。
“周老弟！这宝贝疙瘩，无论如何得给老子再弄一架！”
李云龙咬着牙，一脸的决绝，像是准备去卖血。
“一架太孤单了！哪怕老子去当裤子，去砸锅卖铁，你也得给我凑个伴儿出来！最好能凑个三五架，老子就算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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