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焚毁的胶卷

赵怀江看着微微发红，但是完全没有形变迹象的保险柜，再看看放在桌子上的铅盒，表情有些古怪。

现场初步勘测下来，看不出太多异常。

乍一看就是杨厂长抽烟没有完全掐灭，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继续燃烧。而风吹动窗帘，刚好沾到烟头，带起了火星。

窗帘燃烧之后，又引燃了墙边那副沾着机油的帆布手套，再烧到手套下面的一小罐香蕉水（油漆稀料），之后引发了剧烈燃烧。

杨厂长在办公室抽烟，这很正常吧？

别说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这年头厂领导班子开会都是烟雾弥漫的。赵怀江这个本来不怎么爱抽烟的，开会的时候也得陪两根。

毕竟在被迫吸二手烟和自己来一根的选择之中，还是自己来一根心里更舒坦一些。

风吹动窗帘，挨着烟头。这事儿只能是凑了巧，也没啥可说的。

而墙边有沾了机油的手套和香蕉水的罐子，也说明不了什么。顶多也就是老杨作为厂长，还亲自下车间，并且参与一些实际工作。

这甚至是一个合格厂长的表现啊？

至于说那个小罐子刚好在保险柜边上，也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

一切的一切，单独拎出来一个，都没什么问题。即便是都放在一起，也只能说是有点太巧了。

如果要说杨爱民唯一有待商榷的行为，也就是他将胶片从铅盒里面拿了出来，直接放在了保险柜里。

可他终究是放在保险柜里，而不是直接放在桌子上，至少在赵怀江看来，这谈不上是大问题。

而且吧……

赵怀江再次看了眼那微微发红的保险柜。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放在铅盒里面也不好使吧？他印象里金属就没有隔热性能好的，这特性本就不属于金属家族。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老杨慌得涕泪横流，也顾不上被火焰炙烤后保险柜的灼热，伸手就要去开，结果自然是被烫得缩回了手，手掌瞬间红了一片。

“隔热手套，隔热手套！”周书记此时也顾不上老杨会不会被烫伤，连声催促，语气里满是焦灼。

“啊，有，我有隔热手套。我有……”老杨似是才想起来，连滚带爬冲到办公桌边上，连续打开好几个抽屉，才找到了一双深蓝色帆布隔热手套戴上，转身急促地去拨动保险柜的转盘。

赵怀江站在边上，一脸的平静。

他爬墙上来的时候，窗帘已经被烧没了。

保险柜边上的那一小罐油漆稀料也已经烧干，保险柜虽然没有任何形变的迹象，可是靠近火焰的一面已经发红，整体温度绝对已经有几百度。

这种温度想要破坏保险柜肯定是不够的，可是要破坏里面的东西，比如说微缩胶卷，却是绰绰有余。

胶卷非常怕热，不用上百度，几十度就可以让其发生不可逆转的破坏。

微缩胶卷比起一般的胶卷还要脆弱。

果然，在老杨咬牙将保险柜打开之后，映入众人眼中的，是十几坨扭曲纠缠在一起的小东西。

那是胶卷在高温之下卷曲、收缩之后形成的“残骸”。

“怎么会，怎么会……”老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

老周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多亏跟他上来的顾姓军人反应快，一把将其扶住。

“封锁现场！”老顾沉声道。

跟着他一起上来的两个穿军装的点点头，转身就往外面拉了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老顾你这是……”老周抬头，看向边上的军人，有些迟疑。

“我怀疑有人故意纵火，破坏国家重要资产。”老顾平静地说道，“接下来我需要询问一些事情，希望各位配合。”

“这……”老周下意识想要说这不可能，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郑重地点了点头。

“通知部里，调人过来……最好，来几个专家，看看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性。”见外面已经用封条拦住，老顾又对同行人吩咐道。

不过看他略显黯然的表情，显然他自己也不觉得那已经缩成一团的东西，有任何修复的可能性。

“都怪我，都怪我。”之前跌坐在地发愣的老杨似乎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大哭起来，“枪毙我，枪毙我啊！”

说着，竟是直接就要把脑袋往保险柜上撞，不过被顾姓军人带来的人一把拉住。

“杨厂长，别激动。”老顾平静地说道，“事情还要调查一下，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人……人为？”杨爱民泪眼婆娑，迟疑地看向顾姓中年人。

后者点点头道，“现在，先简单说一下，这资料的事情，除了你们两位，还有谁知道？”

简单询问后，确定肯定知道的就只有周、杨、赵三人和两位总工，老顾的表情有些凝重。

半个多小时之后，又有几辆车从外面开进来，一个头发花白、六十岁上下的人从其中一辆老式黑色伏尔加轿车上下来。

被召集在办公楼门前的周、杨二人看到来人都是一愣。

老杨迟疑着没有动作，老周已经快步上前两步，紧紧握住了来人的手，“首长，你怎么来了？”

“听老顾说出了大岔子，我在部里也坐不安生，索性就跟着过来看看。”来人点点头，目光在一脸羞愧的杨爱民和带着点疑惑表情的赵怀江身上扫过，语气沉稳。

“谁跟我说说，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顾姓男子上前一步道，“毕部长，我先说说我看到的情况。”

“嗯。”毕部长点点头。

顾姓军人便快速将他到岗之后看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说到赵怀江徒手沿外墙爬四楼的时候，毕部长忍不住转头，深深地看了赵怀江一眼。

赵怀江也在打量这位毕部长。

很有气场，但又并不给人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温润、平和，目光中却又有着老革命的坚定。

虽然赵怀江平时不着四六，可在这个行当混日子，还是知道自己上级部门领导的。

他知道这位就是冶金工业部中主管北方的副部长。据赵怀江所知，这位毕部长是川省人。

如无意外，应该就是原本剧情里那位很赏识傻柱的大领导。

嗯，也不知道他和自己那位赵大哥谁的级别更高一些？

赵怀江心里坦荡，对于毕部长的目光自然也就没有躲闪，甚至在目光相接的时候，还微微颔首示意。

对方见赵怀江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也露出了一抹欣赏的笑意。

尤其是听老顾说赵怀江看到上面着火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爬墙救火，更是啧啧称奇。

“怀江同志，我最近可是没少听你的名字啊。”毕部长竟是在老顾简单介绍完情况之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楼查看，而是先和赵怀江打起了招呼。

“啊？”这反应让赵怀江稍微有些意外，想了想忍不住苦笑道，“首长听说的，不会是我上班偷懒，和女同志跑出去玩的事情吧？”

“嗯，这事儿也有耳闻。”毕部长一愣，随即哈哈笑道，眉眼间的严肃消散了不少。

赵怀江之前一个月几乎没怎么上班，整天就是和杜近芳一起研究新剧目。

当时这事儿只在轧钢厂内部流传——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不过之后《京城神探》大火，连带赵怀江的名字也被不少中高层知晓，轧钢厂这下就觉得赵怀江不好好上班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就开始宣扬赵怀江和杜近芳同志一起进行创作的事情。

反正，本职工作虽然没怎么干，不过也没有出什么问题不是？

甚至在国庆节假期的尾巴，赵怀江还抓获了一个盗窃厂内物资的小团伙。

这说明啥？

怀江同志虽然没在厂子里，可是厂子里的工作一点都没有耽误。但是吧，有些话好说不好听。

这事儿说到天上去，赵怀江再怎么兼顾两边，他在一段时间里没有好好上班，而是偷懒去和女同志外面玩，这事儿总是没错的。

因此在系统里，拿这个说笑的人还是不少的，只是大多并没有什么恶意。

毕部长作为冶金系统的主管大领导之一，这些传闻自然也会传到他耳朵里。

不过《京城神探》他也看了，在他的位置上，自然能够看得出，这个剧目不只是内容精彩那么简单，其还承担着改变公安系统在人民心中形象的政治任务。

那怀江同志参与其中，非但不能说是偷懒，反而是为了国家、为了党、为了组织，有着巨大贡献的。

此时听赵怀江自嘲，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毕部长很淡然，可边上的老周和老杨听到赵怀江这个时候还有心说笑，忍不住齐齐一个蹙眉。显然是在心里埋怨赵怀江不着调。

“首长，怀江同志肯定是不用怀疑的。他之前一直和我在一起，之后也是第一时间救火。”虽然心中埋怨，老周还是开口给赵怀江作保。

“我也没说怀疑怀江同志啊。”毕部长摆摆手，“我们上去看看现场吧。”

……

经过专业人士的检查，确定那十几卷胶卷已经完全失去了修复的可能性。周书记黯然神伤，杨厂长痛心疾首，脸色苍白得吓人。

而经过进一步检查现场，判定引发火灾应该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毕部长不愧是部级高官，也可能是他还不知道那资料代表着什么，虽然惋惜，但并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表现，反而是安慰了一下自责不已的杨爱民。

“行了，以后长个教训。部里三令五申安全问题、安全问题，你们口上答应得好，可真正往心里去的有几个？这下该长记性了吧？”毕部长叹息了一声，

“老杨，回去好好反省，明天写一份检讨送到部里。至于其他的后续处理，部里要讨论之后再给明确说法。”

老杨哭得眼睛都肿了，闻言只是重重地点点头，无言以对。

是夜，杨爱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检讨，一直写到深夜。妻女早已睡下，整个工业部大院也几乎全都熄了灯，只剩下书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时，书桌前的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https://www.24xsk.cc/book/4253/4253085/39074047.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