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3:心之所归
第一百二十章 番外3:心之所归
千里之外,北境镇北王封地。
春日的边塞,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却已掩不住泥土苏醒的气息和远处草场隐约的新绿。
几年的时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变化。
大皇子和二皇子因为贪腐的事情,两败俱伤,两人直接就被皇帝降旨入狱,谁也不曾想到五皇子会因此而得了好处,被立为太子。
当年谋害的事情,五皇子早就已经自行翻案,洗清了他的清白,二皇子罪加一等。
而镇北王于一年前过世,当时他的其余儿子们都在争夺镇北王这个封号,毕竟拥有自己的封地,几乎是可以相当于一个小皇帝。
后来谢绫月替萧云墨筹谋,一步步的计划,引得几个庶子互相内斗。
而萧云墨则是在最合适的时机,从京城回到了北境当中。
后来他更是一力镇压庶弟们,成功的接任了镇北王这个封号,成为了新的镇北王。
他是以雷霆手段得到的,不少人心中还不服气。
谢绫月一直陪伴在他身旁,打算跟着他一起慢慢的安内壤外。
校场旁新辟出的工匠营房里,炉火正旺,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萧云墨一身轻甲未卸,风尘仆仆,正与几个工匠头领围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低声讨论。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图纸上精密的机括结构。
“此处连动机关若改用精钢簧片,力道能增三成,但锻造耗时……”老工匠指着图纸一处,面露难色。
“耗时不怕,要稳妥。”
萧云墨眉头微蹙,手指在图纸上比划,“此弩若成,可及三百步,是守城利器,一丝差池不得。”
正凝神间,一阵清浅却稳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萧云墨未回头,紧绷的肩线却不自觉松了三分。
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伸过来,指尖落在图纸另一处:“王师傅,您看这里,若将激发槽加深半分,配合侯爷说的钢簧,或许能解决您担心的后坐不稳问题。”
工匠们抬头,见是谢绫月,皆恭敬行礼:“夫人。”
谢绫月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窄袖,长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边塞的风吹拂在颊边。
她早已不是初来北境时,那个看起来羸弱的京城夫人。
几年间,她随萧云墨巡视边关,协理军需,甚至凭着过人的心算能力和对物料的敏锐,在改进军械、优化粮草调配上下功夫,渐渐成了萧云墨身边不可或缺的助力与幕僚。
而萧云墨也褪去了青涩,如今变得威风严肃,极有担当。
萧云墨侧头看她,她正专注地与工匠讨论,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沉静而睿智。
阳光将她睫毛的影子拉长,落在她挺直的鼻梁上。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站在女学堂的阳光下看布料的样子。
那时她眼中是破茧新生的光,如今那光里更多了沉淀的智慧与并肩的笃定。
“就按夫人说的试。”萧云墨一锤定音,目光却未从妻子脸上移开。
谢绫月察觉,抬眼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里没有依附,没有怯懦,只有知己般的默契与并肩作战的坦然。
工匠们领命而去,营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雄浑有力,与春风交织在一起。
萧云墨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将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她微凉却润泽的皮肤,“昨晚又熬夜看图纸了?”
“你不也是?”谢绫月握住他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缰绳留下的薄茧,却温暖坚实,“雁门春寒,你旧伤处可还疼?”
“你在,便不疼。”萧云墨唇角微扬,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
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入掌心,“开春互市的事,章程我看过了,甚好!只是要辛苦你再去一趟云州,与那几个大商户敲定最后细节。”
“分内之事。”谢绫月点头,望向窗外广袤的天地。
这里有她的夫君,有他们共同守护的疆土与责任,也有她施展所长的广阔舞台。
这便是她的天地,她的战场与归途。
……
京城,最阴暗潮湿的陋巷深处。
春风似乎吹不进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腐臭与霉味。
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破败的屋檐下,身下只有半张发黑的草席。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破布,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布上早已磨平的纹路,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我本该是国公大人……她、她本该是我的贤妻……为我持家……为我铺就青云之路……替我打点前程……”
声音嘶哑破碎,混着痰音,含混不清。
偶尔有野狗从巷口跑过,嫌弃地绕开他,更无人驻足一个疯乞丐的呓语,谁耐烦听?
他有时会突然瞪大眼睛,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虚空某处,仿佛那里站着什么人。
然后猛地扑过去,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滚开!你们这些小人!竟敢害我,殿下!大殿下!臣是忠心的!臣能未卜先知!臣有用……”
扑了个空,踉跄摔倒,额角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渗出暗红的血。
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趴在那里,继续念叨:“绫月……谢绫月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等我……等我东山再起……”
巷口偶尔有顽童经过,朝他扔石子,嘻嘻哈哈地跑开:“打疯子!打疯子!”
石子砸在他身上,他恍若未觉,只将怀里那块破布抱得更紧,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那样就能守住最后一点虚幻的温暖和荣耀。
此人就是江知州。
帕子是很久以前,某个宫宴上他趁谢绫月不注意,从她坐过的席位上偷偷藏起的一方帕子。
帕角的并蒂莲早已模糊不清,丝线也朽烂了。
如今,这只是他疯狂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关于“谢绫月”的实体。
江知州全然不知,也不会再知道,那个曾被他视为所有物、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女人,如今正站在怎样开阔的天地里,与怎样的人并肩,看着怎样辽远的风景。
他的世界,早已坍缩成这条腐臭的陋巷,和永无止境的、自欺欺人的悔恨梦魇。
大皇子落马之后,江知州便也迅速的失势,没有帮助的他就像是个废物,谢佩兰早就已经嫌弃的将他给一脚踢开,重新找个了个商贾嫁了。
如今江知州只能流浪街头,日日浑浑噩噩以此度日。
这便是他两世钻营、机关算尽,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处。
……
暮春,镇北王府。
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如云似雾,一架秋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绳子上缠绕着新绿的藤蔓。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鹅黄色春衫,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正摇摇晃晃地朝着花径尽头奔跑。
她跑得不稳,却努力张开短短的手臂,像只急于归巢的雏鸟。
“爹爹!娘亲!”
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雀跃的欢喜。
花径尽头,萧云墨与谢绫月并肩而立。
萧云墨一身家常墨色长袍,谢绫月则是浅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两人都未着华服,眉目间却自有岁月沉淀下的静好与安然。
听到呼唤,萧云墨冷峻的眉眼瞬间融化,他大步上前,弯腰一把将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子稳稳抱起,高高举起。
“哎哟,我们阿满跑得这样快!”他朗声笑着,将女儿搂在怀中,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去蹭她柔软的脸蛋,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推着他的脸。
谢绫月含笑走近,伸手理了理女儿跑乱的小揪。
而后又自然而然地替萧云墨拂去肩头上,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
阿满搂着父亲的脖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另一只手伸向母亲:“娘亲,抱!”
谢绫月将她接过来,小姑娘立刻依偎进母亲带着淡香的怀抱,满足地蹭了蹭。
萧云墨的手臂环过来,将妻女一同拥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抱着,下颌轻抵在谢绫月发顶。
春风穿过海棠花枝,带着暖意和芬芳,轻柔地环绕着这一家三口。
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嚷,近处是家仆压低声音的忙碌走动。
谢绫月原本以为自己这副身子,永远也无法育有子嗣了,没想到回到了北境之后,萧云墨竟然寻来了名医给她调理身子。
而她与萧云墨的爱的结晶也就这么悄然而至。
他们的小阿满!
谢绫月抱着女儿,倚在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目光越过摇曳的花枝,望向镇北王府高高的屋檐之外,那片无垠的、湛蓝如洗的天空。
心中再无波澜惊惶,亦无遗憾怅惘。
只有一片浩瀚的、澄澈的安宁,如同被春风彻底拂净的万里晴空。
前尘血泪爱恨痴缠算计辜负皆如昨夜残梦,已在岁月的烈烈火焰中焚烧殆尽。
而所有跋涉过的黑暗,挣脱过的枷锁流过的泪与汗,都凝成了脚下坚实的路。
此心已安,此处便是她穿越两世风雨,最终抵达的美好归途。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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