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账旧账一起算

此时的江知州，如同置身冰窟。

他回到府中，砸了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瓷器碎裂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江母和谢佩兰等人战战兢兢地在门外，无人敢劝。

“滚！都给我滚！”他赤红着眼怒吼。

直到书房内一片狼藉，他才颓然坐倒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廊下那一幕，谢绫月冰冷的眼神，清晰的话语，还有四周那些鄙夷的目光……

“知州……”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知州猛地抬头，看见他那前世妻子谢绫月的庶妹，今世他名义上的正妻，正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妾身……煮了醒酒汤……”她讨好地笑着，走近。

“滚！”江知州抄起手边一个笔筒砸过去。

笔筒擦着她的鬓角飞过，砸在门框上，发出砰然巨响。

女人吓得尖叫一声，托盘脱手，汤碗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身。

谢佩兰连滚爬地逃了出去。

书房重归死寂。

江知州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

笑自己两世为人，竟还是看不透那个女人。

笑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在她眼里，竟连个“归处”的边都挨不上。

“谢绫月……”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癫狂的恨意，“你既如此绝情……就别怪我，不留余地了。”

他想起自己手中，还有最后一张牌。

那张关于边关军粮的牌。

大皇子如今对他颇为倚重，若此事能成，他便能真正站稳脚跟。

到那时……区区一个世子妃，又能如何？

他要让她亲眼看着，看着她选择的那个纨绔，是如何被他踩在脚下！

他要让她后悔！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案边，那里还摊着几封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是与粮商往来的证据。

原本，他还想留一线，怕牵扯太深。

现在，不必了。

他抽出火折子，点燃了那些信，火光跳跃，映着他狰狞的脸。

“萧云墨，谢绫月……”他咬牙切齿，哼道：“咱们走着瞧。”

翌日清晨，谢绫月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梳洗完毕，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安舒兰暂居的院子。

安舒兰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见她来了，强打起精神：“月儿来了？可用过早饭？”

“母亲。”谢绫月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雪姨娘那笔银子，我打算今日就去讨。”

安舒兰脸色一白：“月儿，要不……再等等？”

“母亲。”谢绫月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说道：“这件事情必须得追究到底！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女学堂几十口人等着工钱，供货的布商等着结款。”

“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难道我们还要忍下来吗？”

“您不是说过……不必再忍着这些了吗？”

安舒兰看着女儿清澈而坚决的眼睛，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苦，心头那点软弱终于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女儿的手：“好！娘听你的，娘……跟你一起去。”

谢绫月有些意外，随即欣慰地笑了：“好。”

母女二人正要出门，冬儿却急匆匆跑来：“小姐，夫人！不好了！谢府那边……那边出事了！”

“何事？”

“雪姨娘……雪姨娘悬梁了！”冬儿脸色发白，急急道：“不过被救下来了，人没死，现在谢府乱成一团，侯爷……侯爷让人传话过来，说、说都是夫人和小姐逼的，要你们……要给个说法！”

谢绫月眼中寒光一闪，悬梁？以死相逼？

好，很好！

这出戏，真是越唱越热闹了。

她转头，对冬儿平静道：“去备车，另外，让赵嬷嬷拿我的帖子，去京兆府请王推官，就说……我这儿有一桩诈骗钱财、逼死妾室的案子，请他派两个得力的差役，随我去安宁侯府看看。”

“月儿！”安舒兰惊道：“你要报官？！”

“她不是要以死明志吗？”谢绫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道：“那就让官府来查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作贼心虚，以死相挟！”

她拍了拍安舒兰的手，眼神沉静如水：“母亲别怕，这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再无半分迟疑与软弱。

无论是对谢府，还是对那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旧日阴影。

她都已准备好，迎头而上。

……

晨光彻底洒满侯府门前的石阶时，两辆马车已稳稳停住。

前面一辆是侯府的青绸车，后面跟着的，则是京兆府的官车，下来两名穿着皂衣、腰挎佩刀的差役，面色肃然。

谢绫月扶着母亲安舒兰下了车。

目光平静地扫过沈府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朱红大门。

门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开门，连通报都忘了。

“月儿……”安舒兰的手在女儿掌心微微发凉，脚步有些迟疑。

“母亲，”谢绫月握紧她的手，声音平稳有力，说道：“您只需看着，今日之后，谢府任何人，再也伤不到您分毫。”

谢绫月率先迈步，跨过门槛。

晨光将她素色的衣裙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背影挺直如修竹，再无半分往日在谢府时的隐忍退让。

正厅里，已是一片狼藉与哭嚎。

雪姨娘被丫鬟婆子扶着，坐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脖子上系着一条白绫，面色惨白如纸，正捂着脸嘤嘤哭泣，声音时高时低，眼角却偷偷瞟着门口。

安宁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一身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

见谢绫月扶着安舒兰进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逆女！你还敢来！你看看把你雪姨娘逼成什么样子了？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弑杀庶母的罪人！”

吼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虚张声势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谢绫月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厅中，松开母亲的手，示意冬儿扶母亲在一旁坐下。

然后，她转过身直面安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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