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产生共鸣

凌皓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每一次当他快要放弃，想要对那低语说“好”时，母亲含泪的眼睛和小叶的笑容就会模糊地闪现，让他发出痛苦的呻吟，再次死死咬住牙关。

这种拉锯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具还有微弱呼吸的尸体，躺在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只有偶尔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

就在他即将油尽灯枯之际，矿坑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隐约的惊呼声，甚至盖过了平日里的敲击和咳嗽。

“塌方了！西边老矿道塌了！”

“快！救人！下面好像还有人！”

监工尖锐的哨声和呵斥声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向着某个方向涌去。

窝棚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塌方在黑石矿坑是常事，每次都会埋掉不少人。所谓的“救人”，更多是做做样子，能挖出几具尸体就不错了。

混乱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深夜，救援或者说挖尸的队伍才疲惫而沉默地返回，带回来几个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伤员，以及更多的死讯。

矿坑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第二天，凌皓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一些，但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剧痛依旧残留。他被监工的鞭子粗暴地抽醒，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再次被驱赶着下矿。

因为塌方导致人手锐减，他们的任务更重了。监工的表情也更加凶恶暴躁，鞭子落得又急又狠。

凌皓被分派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区域——靠近塌方地带的边缘，清理碎石和加固通道，同时继续开采。这里的岩层极其不稳定，不时有细小的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那是塌方后泄露出的、更深层的地脉紊乱气息。

凌皓机械地挥舞着沉重的矿镐，每一次抬起手臂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的意识依旧昏沉，对危险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突然！

轰隆隆——！！

他头顶上方的岩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大片阴影猛地压下！

“小心！又塌了！”远处有人惊呼！

但警告来得太晚了！凌皓只来得及抬起头，就看到无数巨大的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瀑布般向他倾泻而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股一直折磨着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剧痛，仿佛被外界的死亡威胁强烈刺激，猛地爆发开来！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炸开！

轰！

一声闷响，以凌皓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那些即将砸落在他身上的巨石，竟然在接触到他身体前的一刹那，被这股力量猛地震开、粉碎！

烟尘弥漫！

周围死一般寂静！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包括监工！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烟尘中、浑身被一层极其稀薄、却真实存在的暗影能量笼罩的凌皓！

凌皓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冰冷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留下的是一种极度的虚脱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恐惧的掌控感。

刚才……发生了什么？

“黑……黑暗力量！”一个矿工率先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连连后退，仿佛看到了瘟疫！

“他被污染了！他觉醒了黑暗力量！”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恐惧迅速蔓延！

监工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和狰狞！黑石矿坑最忌讳的就是黑暗能量的污染和觉醒！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该死的畜生！你果然是个祸害！”监工怒吼着，举起鞭子，但这次鞭子上灌注了微弱的灵能，狠狠抽向凌皓！同时他对其他护卫吼道：“抓住他！杀了他！他已经被黑暗侵蚀了！”

鞭子带着破空声抽来！凌皓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他太虚弱了。然而，就在鞭子即将临身的瞬间，那股冰冷的、狂暴的力量再次自行涌动，虽然微弱，却精准地偏转了鞭子的方向，啪地一声抽在了地上！

护卫们围了上来，刀剑出鞘，闪烁着寒光，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杀意。

凌皓看着他们，看着监工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看着周围矿工那恐惧和排斥的眼神……三年来积累的所有仇恨、痛苦、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为什么？！他刚刚死里逃生！为什么又要杀他？！就因为这不受他控制的力量？！就因为他是个“废物”？是个“畜生”？！

“吼——！！”凌皓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暴戾和绝望的嘶吼！那残留的黑暗力量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再次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形成一圈淡淡的黑色涟漪，将冲上来的两个护卫猛地推开！

“反了！彻底反了！用符文锁链！快！”监工又惊又怒，大声下令。

专门用来对付能量觉醒者的符文锁链被取来，护卫们结阵，小心翼翼地逼近。

凌皓步步后退，背靠在了冰冷的、刚刚塌方过的岩壁上。他已无路可退。

绝望再次笼罩了他。刚刚获得一丝诡异的力量，转眼就要面临绝杀？这命运何其讽刺！何其残酷！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低语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清晰的……蛊惑和……指引？

“看……他们……永远……排斥你……”

“力量……就在……身后……”

“触摸它……接纳它……”

“然后……毁灭……”

凌皓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片刚刚塌方暴露出的、幽深不知通往何处的岩层裂缝。从那裂缝深处，他感受到了一股比矿坑任何地方都要浓郁、都要精纯、也都要……黑暗能量波动！那波动与他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它！一直是它在影响自己！在诱惑自己！

而此刻，监工和护卫已经逼近，符文锁链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没有时间犹豫了。

是死在这里？还是……拥抱那毁灭的力量？

凌皓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疯狂的绝望和毁灭欲。

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力气，将手狠狠插进了那道裂缝之中！触摸到了裂缝深处那块冰冷、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核心！

轰——！！

磅礴如海的、精纯至极的黑暗能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毁灭一切的极致快感同时席卷了他的灵魂！他的眼睛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眼白，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身体剧烈地扭曲、膨胀！

“呃啊啊啊啊——！！”

他发出痛苦又畅快的咆哮声，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他为中心猛烈爆发！

咔嚓！轰隆——！！

整个矿道再次剧烈震动，坍塌范围扩大！符文锁链瞬间崩碎！冲上来的护卫和监工被狠狠炸飞出去，筋断骨折，惨叫声不绝于耳！

烟尘中，凌皓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伤势在飞速愈合，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破坏力的力量感。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冰冷、死寂、充满了最纯粹的恶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黑色纹路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些惊恐万状、挣扎着想要爬走的护卫和监工，漆黑的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怪……怪物！”监工吐着血，惊恐地尖叫。

凌皓缓缓抬起手，对准了监工。一缕凝练的黑色能量在他指尖汇聚。

“不……不要……”监工绝望地哀求。

凌皓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弧度，轻轻一弹。

咻！

黑色能量瞬间贯穿了监工的额头，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监工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之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其他幸存者吓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

凌皓没有再看他们。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那冰冷的低语如今已不再是诱惑，而是化为了他意识的一部分，充满了毁灭和杀戮的指令。

他毁了这里。

那么接下来……

他抬起头，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那座建立在山巅的、辉煌而冰冷的凌霄城。

仇恨如同最甘美的毒药，在他心中蔓延。

毁灭一切……伤害他的……

他缓缓迈开脚步，向着矿坑出口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蔓延，吞噬着一切生机。

一个新的、由仇恨和黑暗孕育的存在，走出了深渊，即将向那个抛弃他的世界，展开最残酷的报复。

而在他灵魂的最深处，母亲和小叶的身影，被汹涌的黑暗彻底吞没，只留下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名为“凌皓”的印记，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浮。

他获得了力量，付出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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