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万元入账，丈夫却要补贴老家！
苏梦瑶的摊子最近基本走入正轨了，煎饼和酱香饼两条队伍，常常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渐渐稀疏下来。炉火终日熊熊，映着陈志远和赵刚红润的脸庞，苏梦瑶也能安心的在家里休养生息了。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这天苏梦瑶拍板，提前一个小时收了摊。回到租住的小院，关起门来，屋里炉子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一盆自己做的白菜猪肉馅饺子，还炒了两个小菜，算是过了节。
吃罢晚饭，碗筷撤下。苏梦瑶没急着收拾，而是从炕席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沉甸甸的木头盒子。陈志远从来没见过这个木头盒子。
也难怪，最开始苏梦瑶存钱是用布包和铁皮盒，藏在床铺下面，后来特意买了这个木头盒子，几个人的生意一直是苏梦瑶管账，陈志远没见过也是正常。
盒子放在小方桌正中，发出“咚”一声闷响。陈志远和赵刚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们知道，这是要盘账了，而且是盘这一百多天的总账。
苏梦瑶拿出她那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的旧本子，备好一支削尖的铅笔。看了看陈志远和赵刚灼热的目光，这几个月干得如何，就看这次盘账的结果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里面不是整齐的钞票，而是各种面额混在一起，用橡皮筋分捆扎好的钱。最大面额是十元的“大团结”，数量不少，厚厚一沓。更多的是五元、两元，以及大量的毛票和硬币，在灯下泛着纸张特有的光泽。
这些钱沾着油渍和面粉的痕迹，是这几个多月来，一勺面糊、一个鸡蛋、一张张饼实实在在换回来的。
“开始吧。”苏梦瑶声音平静，拿起一捆钱开始做清点记录。陈志远和赵刚也凑过来帮忙，一个数，一个复核，苏梦瑶负责往本子上记。
屋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硬币碰撞的清脆响声，以及三人时而报出的数字声。
“这一捆，十块的，一百张，一千。”
“五块的，这摞是三百……”
“毛票和硬币分开，毛票大概一百八，硬币这罐子，我掂量着得有五六十，具体多少还得数数，志远你来，我眼睛快盯不过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饺子早已凉透，但没人顾得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不断累加的数字上。随着总额逐渐清晰，陈志远和赵刚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当最后一枚五分钱的硬币被放入罐中，苏梦瑶在本子上画下最后一道横线，写下那个最终的数字时，屋子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四万八千七百六十三块四毛五分。
陈志远猛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他看着那几乎堆满了小半张桌子的钱，又看了看本子上那个清晰的数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厂里那几十块发不出的工资发愁，为要不要留在燕北市摆摊而纠结。可现在……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梦！
“俺的娘诶……”赵刚喃喃道，黝黑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都快五万块钱了！咱……咱这就算万元户了？还是五个万元户？”
这年头，“万元户”还是了不得的称呼，代表着正式进入富裕阶级了。
而他们这，抵得上五六个！
苏梦瑶虽然早有预估，但亲眼看到这个数字，心脏也是怦怦直跳，手心微微出汗。这将近五万块，在九十年代初，无疑是一笔巨款，就算是上一世的苏梦瑶，也只有在年终奖的时候才见过这么多钱。
狂喜的气氛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陈志远搓着手，兴奋地在地上转了两圈，猛地停下，眼睛发亮地看向苏梦瑶：“瑶瑶！这么多钱！咱们……咱们是不是能干点啥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他惦记了很久的事情上。
“我寻思着，”他凑近桌子，语气带着一种“咱有钱了”的豪气，“我老家表弟，王大军，前阵子来信你不是也看了吗？说老家的房子也不行了，打算要盖几间新房，差点钱。咱现在宽裕了，要不先借他五千？帮他把房子支应起来？都是实在亲戚，咱现在有能力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在陈志远看来，这是自己在燕北市打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在亲戚面前挺直腰杆的好机会。以前是没能力，现在有了，自然要帮衬。
对于他而言，一直觉得，当初他们决定留在燕北市，没听家里的安排，心里对老家亲戚多少有点亏欠，而且苏梦瑶当时也承诺了家里人要帮忙翻新房子，现状爸妈没这个要求，其他亲戚刚好有了需求，谁盖房子不是盖，正好显摆显摆自己的能耐。
然而，他这话刚落音，苏梦瑶脸上的那点喜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装钱的木盒子，“不行！”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陈志远愣住了，脸上的兴奋僵住，不解地看着她：“为啥？咱现在不是有钱了吗？五千块，对咱来说也不算……”
他想说“不算啥”，但看着那堆钱，这话到底没说出来。五千块，毕竟不是小数目。如果还在红星电子厂上班，他都不敢想自己这辈子还能一次性拿出来五千块钱。
“有钱了，更要把钱花在刀刃上！”苏梦瑶看着陈志远，语气急促起来，“志远，你忘了咱们为啥拼死累活留在燕北市？是为了挣点钱回老家充大头吗？”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说服他，而且必须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上一辈子可吃够了他们老陈家的苦，除了给他们家看孩子，还要拿出来不多的工资去补贴他们家，补贴完公婆，还要补贴各路亲戚，自己到被裁员那一天，都没买过几身贵的衣服。
所以这一次，苏梦瑶无论如何不会开这个口子：“是，咱们现在是有将近五万。看着很多。可你想想，这钱怎么来的？是咱们起早贪黑，一口锅一口铲挣出来的辛苦钱！是咱们的命根子，你现在把钱给了家里人，就是在刨咱们小家的命根子！”
她顿了顿，开始抛出她思考已久的计划，“你只看到咱们有钱了，你没看到这钱在燕北市，算得了什么！志远，你最近去买菜，路过那些房产中介的门口，没注意那贴在玻璃上的房价吗？”
陈志远茫然地摇摇头，他每天忙着进货、出摊，哪有心思看那个。
苏梦瑶却如数家珍，她结合现在观察到的情况，说出了一些她最近一直记在心里的数据：
“我留意过了！就咱们现在住的这凤台区，稍微像样点的单位房，一平米不到五百块！一套五六十平的两居室，也就两三万！你再看朝阳那边，有些新点的房子，也就六七百一平。可是志远，你信不信，就这房价，过不了几年，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她看着陈志远不相信的眼神，加重了语气：“你别不信！你想想之前的鸡蛋，想想咱们摆摊的位置，想想酱香饼！我看准的事，错过吗？”
“我敢说，最多三五年，现在这三四万一处的房子，就能涨到十几万，二五万！甚至更多！”她抛出了一个在陈志远听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数字。
陈志远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万？一套房子？不可能！啥房子能值那么多钱？”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在他想来，有几万块回老家都能盖挺不错的瓦房了。
“可能！绝对可能！”苏梦瑶语气笃定，“燕北市是啥地方？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儿涌，地就这么多，房子就这么多，价格能不涨吗？咱们现在捏着这五万，看着多，要是借出去五千，再干点别的零零碎碎，等你想买房的时候，可能就凑不齐首付了！到时候眼看着房价涨上去，你哭都来不及！”
她看陈志远不太愿意相信，又换了个角度，从亲戚关系入手，道理就更加直接了：
“是，大军是实在亲戚。可帮衬亲戚，也得量力而行。咱们现在看着是赚了钱，可这生意，说句不好听的，没个准谱。万一哪天有点啥事，需要急用钱，咱们现金流断了，你找谁要去？你到时候再去找大军要钱？他房子盖一半，拿啥还你？这不把亲戚都得罪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甚至引用了一句稍显文绉绉的话，见陈志远不懂，又解释道，“就是，直接给他钱，不如以后有机会，带他出来，教他个谋生的路子。那才是长久的帮衬。现在咱们自己个儿还没在北平彻底站稳脚跟，根基浅着呢，就充大头去帮别人，那是傻！是拿咱们一家子的未来，去填别人的面子！”
看陈志远脸上不好看，苏梦瑶又加了一句：“这么着，等大军大了，咱这边生意也有起色了，我答应你，带他一起干，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陈志远回想起媳妇儿一次次神准的预感，再看看眼前这堆沉甸甸的的钱，帮表弟盖房获得短暂的虚荣，还是听从媳妇在燕北市买房等待资产升值，立马就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着苏梦瑶，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瑶瑶，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这钱，不能动，更不能轻易借！咱们得买房！就在燕北市买！”
说完又拳头握紧补了一句：“得赶在涨价前买！”
听到丈夫这句话，苏梦瑶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这场关于家庭财富走向的争论，短期来看，没有肥水流到其他人田地的风险了。
然而，她也清楚，说服陈志远只是第一步，以后陈家还会不断的有人来要钱要东西，她需要机会，需要人脉，也需要更多的钱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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