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会不会被欺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会不会被欺负

林清窈依旧低着头。

许久。

“我知道。”她说。

声音有些哑。

离开小镇那天是个晴天。

林母把小安亲了又亲，又往车里塞了一大堆土特产，酱菜腊  肉时令水果，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顾南弦站在车边，一一接过，认真道谢。

林母拉着林清窈的手，小声道，“他要是欺负你，就回来。妈给你留着屋子。”

“他不会欺负我。”林清窈说。

林母看着女儿，忽然笑了。

“你现在说这话，跟从前不一样了。”

林清窈没问哪里不一样。

她自己知道。

车驶出小镇时，小安趴在车窗边，依依不舍地和外婆挥手。

“外婆再见——”

林母站在巷口，一直挥到手酸，车子拐出巷子，看不见了。

林清窈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顾南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明年春天再来。”

“……嗯。”

“那时候桃花开了，小安可以跑得更稳。”

“嗯。”

他顿了顿。

“你还可以想想，当老师的事。”

林清窈转头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地开着车。

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进的光里，有一种她从前从未留意的温柔。

“你认真的？”她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想了想。

好像没有。

他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每周往返上千公里的奔波。

笨拙却认真的照顾。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有——

股权转让书上，他签下的名字。

她沉默了很久。

车驶过江南的田野，窗外是连绵的稻田，金黄色的，一直铺到天边。

“我想想。”她说。

顾南弦没有回头。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他克制喜悦的方式。

林清窈看见了。

她没有戳破。

只是将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嘴角却弯起了极淡的弧度。

那年冬天，顾氏集团发生了一件事。

不大不小，却在董事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顾承亨主动辞去了董事长职务。

理由是“年龄到了，该休息了”。

消息传出，圈内一片哗然。

顾承亨今年五十八，精力正旺，哪里就到了“该休息”的年纪？

众人心知肚明，这是要给儿子让位了。

但顾南弦拒绝了。

“董事长还是您来做。”他在董事会上说，“我分管执行层，足够了。”

顾承亨看着儿子，顾南弦面不改色。

会后，顾承亨把他叫到办公室。

“为什么不接？”

“不想接。”

“你——”

“爸，”顾南弦打断他，“我不是为了赌气。”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五年前，您说窈窈配不上顾家。我嘴上没反驳，心里是认同的。”

顾承亨神色微僵。

“现在不一样了。”顾南弦说，“不是我施舍她什么，是她在容忍我。”

“我没有资格在她还没彻底安心的时候，再给自己加什么头衔。”

办公室里很安静。

顾承亨看着这个他向来引以为傲、却也从来读不懂的儿子。

良久。

“你变了。”他说。

顾南弦没否认。

“是她让你变的？”

“是。”顾南弦说，“但这是我愿意的。”

顾承亨沉默了很久。

“下次，”他说，声音有些涩，“带她和孩子回来吃饭。”

顾南弦看着他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从父亲口中听到这样主动的邀请。

“……好。”

那年的春节，顾家老宅格外热闹。

顾老爷子坐在主位，抱着重孙小安，笑得见眉不见眼。

顾承亨坐在下首，难得没有板着脸。

顾南弦和林清窈并肩坐在长辈席的另一侧。

满桌的顾家人，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小安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满屋子跑，最后跑累了，一头扎进妈妈怀里。

“妈妈，困。”

林清窈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背。

顾南弦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我来。”

小安窝进爸爸怀里，攥着他那颗熟悉的衬衫扣子，没几秒就睡着了。

顾承亨看着这一幕。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隔着一张圆桌，朝林清窈举了举。

林清窈微微一怔。

她端起面前的白水，回敬。

顾承亨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什么话都没说。

但满桌人都看懂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说出口的两个字。

抱歉。

窗外，烟火升上夜空，绽开满天绚烂的金色。

小安在梦里动了动，咕哝了一声。

顾南弦低头看他，又抬眼看向林清窈。

她正望着窗外的烟火，侧脸被流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着他。

“新年快乐。”他说。

她弯起唇角。

“新年快乐。”

这一年，小安三岁，上了幼儿园。

第一天入园，小安背着新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南弦和林清窈并肩站在家长队伍里，朝他挥手。

小安挥挥小手，转头冲进了教室。

倒是顾南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林清窈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了，下午就来接了。”

“……嗯。”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林清窈叹了口气。

“他下午四点半放学。”

“我知道。”

“那你还在看什么？”

顾南弦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幼儿园，会不会被欺负。”

“……”

“午饭会不会不合胃口。”

“……”

“午睡踢被子怎么办。”

林清窈看着他。

他皱着眉，一脸认真。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身家百亿，在商界杀伐决断无所不能。

此刻站在幼儿园门口，担忧的是儿子午睡会不会踢被子。

她忽然笑了。

“顾南弦。”

他转头。

“他三岁了。”

“嗯。”

“不是三个月。”

“……嗯。”

“踢被子老师会给他盖。”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走了两步。

“我还是不放心。”

林清窈没忍住，牵起他的手。

“那下午你早点下班，一起来接他。”

他低头，看着被她握着的手。

“……好。”

第二天，林清窈辞去了顾氏的职务。

不是离职，是转岗。

她申请调去顾氏公益基金会，负责教育扶贫项目。

顾南弦知道这个消息时，她已经在基金会上了三天班。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

只是在周末，带着小安去基金会楼下等她下班。

那天他们一起去吃了糖醋排骨。

小安吃得满嘴酱汁，林清窈拿纸巾给他擦。

顾南弦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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