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好的年华
第一百零九章 最好的年华
“你这样睡不舒服。”林清窈看着那张狭窄的行军床，皱了皱眉。
“没关系。”顾南弦正在往床头柜上摆她惯用的东西——保温杯、眼罩、睡前看的书。
林清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这几个月瘦了很多，肩膀的线条比从前更分明了。
他以前从不睡行军床的。
他以前甚至很少在医院过夜。
可他在这里。
每晚睡前都要确认一遍待产包里的东西，每周要和生产团队开三次会，把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方案背得滚瓜烂熟。
比她这个要生的人还紧张。
“顾南弦。”她叫他。
“嗯？”他转过身。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怕不怕？”
他一怔。
怕什么？
怕生产过程中的风险？
怕孩子的健康问题？
还是怕——
“怕我反悔。”他说。
林清窈看着他。
“怕你生完孩子，觉得不需要我了。”他的声音很轻，“怕你觉得一个人带着宝宝也能过得很好，不需要我在旁边碍手碍脚。”
病房里很安静，只听见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更怕你其实并没有原谅我。”他继续说，“只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勉强容忍我。”
林清窈没有说话。
她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他每周往返上千公里的奔波。
他笨拙却认真的照顾。
他那些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试探。
他说的每一句“你喜欢就好”“你不用做任何事”“交给我来”。
原来他一直都在害怕。
原来那个在商界杀伐决断、无所畏惧的顾南弦，在她面前，只是一个害怕被抛弃的普通人。
“顾南弦。”她轻声叫他。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
“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你感觉到了吗？”她问。
他掌心下，是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它还在跳。”她说，“因为你在这里。”
他的呼吸凝滞了。
“我不是因为孩子才接受你的。”她说，“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习惯。”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第二人格出现时，问我的那句话。”
她顿了顿。
“你问我，是不是很辛苦。”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真正的样子。不是高高在上的顾总，不是一个符号，一个目标。”
“是一个人。”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爱的，就是那个人。”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的滴答声，窗外的风声，她压抑的呼吸声。
顾南弦握着她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错过了八年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们靠得很近。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能看见对方眼底倒映的自己。
“……我晚了八年。”他哑声说。
“没关系。”她轻声答。
“我还在这里。”
林清窈的生产，比预想的顺利。
阵痛开始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她轻轻推了推身边行军床上浅眠的人。
“顾南弦。”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
“要生了？”
“……嗯。”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一路握着自己的手，指节硌得她手心生疼。
记得他在产房里全程没有放开她，哪怕被护士嫌弃碍事。
记得他在她痛得说不出话时，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声音发着抖。
窈窈，窈窈，窈窈。
然后，是一声嘹亮的啼哭。
“是个男孩。”护士笑着说。
她听见顾南弦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窈窈，你听到了吗？他很健康。”
她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弯起唇角。
“嗯。”
孩子被抱到她枕边。
小小的一团，皮肤皱皱的，眼睛还闭着。
她低头看着他。
这是她的孩子。
她和他的孩子。
她抬头，想对顾南弦说些什么。
却看见他背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叫他。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回过身，俯下来，将脸埋进她颈窝。
她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这个在商界沉浮十几年、从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
哭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窗外，天已经亮了。
孩子取名“顾安”。
是林清窈取的。
“平安的安。”她说，“希望他一生平安。”
顾南弦没有意见。
事实上，她对孩子的任何决定，他都没有意见。
他只是每天下班后就匆匆赶回公寓，接过月嫂手里的孩子，笨拙却专注地抱着。
换尿布、拍嗝、哄睡，一样一样学。
起初手忙脚乱，尿布穿反过，奶瓶烫过，哄睡把自己哄睡着了。
但他学得很快。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在宝宝哭的第一时间判断是饿了还是拉了还是求抱抱。
林清窈靠在门边，看着他把小小的婴儿架在臂弯里，用刚学的姿势拍着嗝。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们父子身上，暖黄一片。
顾南弦抬眼，看见她，弯起唇角。
“快好了，你先去睡。”
她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顾南弦把睡着的小安放进婴儿床，轻轻掩上房门。
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摇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小安三个月时，顾南弦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顾氏集团30%的个人股权，转到了林清窈名下。
消息传到董事会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顾承亨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顾南弦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他主动交出了对顾氏的绝对控制权。
意味着从此以后，林清窈才是顾氏最大的个人股东。
意味着他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
“我知道。”顾南弦平静道。
“那你为什么？”
顾南弦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些年，她付出的，比我多得多。”
他没有说的是——
八年，她给了他最好的年华。
而他给她的，不过是一纸冰冷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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