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重走来时路
金凡的脚步踏过书院残破的山门，脚下是碎裂的青石，断壁上仅存的“院”字被血污与烟尘浸染，隐约可辨。
他没有回头，背影挺得笔直，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原以为历经无数次幻境轮回，他早已忘记回家的路。
可刚踏出山门，身体便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牵引着他，朝着某个方向稳步前行。
这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一头系在他的灵魂深处，另一头连着家的方向。
离开书院不过数千米，周遭的景象便发生了天壤之别。
书院内是断壁残垣、血迹斑斑，透着大战后的苍凉与死寂；
而这里，青云镇的灯火依旧明亮，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晕，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孩童的笑闹，一派安居乐业的和平景象。
妖族的铁蹄似乎从未踏足这片土地，兽神会的阴谋也未惊扰到这里的安宁。
金凡站在镇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却让他眼底的冰冷稍稍消融了几分。
至少，更多的人都在安稳地活着。
他没有进城，只是沿着镇外的小路缓步前行。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些许身上的血腥气。
行至中途，一个摆着鲜果的小摊映入眼帘，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收拾着摊位，瞥见金凡时，忽然停下了动作，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
“小兄弟，”
摊主试探着开口，“你是前段日子在我这买过赤阳果的那个小哥吗？”
赤阳果？
金凡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对他来讲有些陌生，像是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无论怎么回想，都抓不住具体的轮廓。
他记不清自己是否买过这种果子，也记不清眼前这位摊主的模样。
可摊主却像是笃定了一般，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转身从摊位下拿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
那果子拳头大小，果皮光滑，透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就是你！错不了！”
摊主快步走到他面前，将果子递了过来，
“小哥，这个你拿着，比上次的赤阳果还好吃，是我特意去后山摘的，就盼着能再遇见你。”
金凡下意识接过果子，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不解地反问：
“为什么要送给我？”
摊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一丝后怕与苦笑：
“你那天走了之后，镇上又来了一伙凶神恶煞的人，看上了隔壁摊位的灵果。那摊主想蒙他们，结果被当场拆穿，腿都给打折了，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顿了顿，看向金凡的眼神满是感激：
“我当时就想，幸好那天我没敢糊弄你。
估计也是老天爷开眼，念在我良心发现的份上，放了我一马。
这不，打那天起，我每天都特意摘两个红果，就等着你来。”
金凡沉默了。
他不记得那天自己做过什么，也不记得这个摊主。
可看着摊主眼中真切的感激，感受着手中红果的沉甸甸的温度，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原来，曾经的他，也曾这般温和地对待过陌生人。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摊主微微颔首，转身继续赶路。
走出几步，他咬了一口红果，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带着自然的清香，驱散了些许喉咙的干涩，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这一路，他依旧没有疾行，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像是在丈量归途，也像是在梳理纷乱的记忆。
幻境中的血腥与现实中的温情交织，让他有些恍惚，恍惚到有些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当森林的轮廓映入眼帘的那一刻，金凡的脚步骤然停下，瞳孔微微收缩。
这片森林，太熟悉了。
参天的古木，交错的枝丫，地面上厚厚的落叶，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都与幻境中那片封印第二代妖皇的森林一模一样！
他曾在幻境中，亲眼看着那片森林里，黑色阵法冲天而起，杀戮气息吞噬一切，妖皇被封印，人族得以幸存。
一切对于人族来说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但偏偏这里是他的家！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家里的地下，到底藏着什么？
父亲知不知道这里的危险？
幻境中的妖皇封印，与金家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让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几口吃掉了手中剩余的果子，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了森林之中。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越往里走，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曾经在家中的记忆逐渐复苏。
这条路他走过上万次，走过了十几年。
现在他又回来了...
“福伯，爹呢？”
回到家，第一个见到的正是家中管家福伯。
这种感觉很奇妙，没见面之前，他明明想不起眼前这个老人的名字了，但见了面，一切又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东家自然是在书房了，你这是...怎么了？”
福伯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闪身到金凡身侧，拉过他的手闭上眼就开始认真查探。
金凡心中一惊，心中下意识想要退后，可身体却纹丝不动，似乎是在提醒他，这里是你的家，这里都是你的亲人。
“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修为...”
福伯没有松开手，眼前这个金凡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十分的陌生。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家少爷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不行，得快点给东家看看。
拉着金凡，福伯也不再是往日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几个闪身，便带着金凡来到了书房。“东家，少东家回来了，但是好像哪里有些不对，您还是赶紧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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