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变化

金凡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耳边是嘈杂的人声，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气。

他茫然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张启明老师衣衫褴褛，脸上满是灰尘与未干的泪痕.

黑龙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雀被医者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满是少主无恙的欣喜.

还有几个面熟的书院弟子，眼神里带着担忧与敬畏。

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头妖兽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夜幕低垂，繁星点点，哪里有幻境中那轮诡异的血月？

直到这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心中那股萦绕不去的杀戮戾气也淡了几分。

看来他真的离开了那个尸山血海的试炼世界，回到了现实。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书院接受传承，怎么会突然出现妖族？

周围的人为何都是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哪里？”

金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仿佛喉咙里堵着千斤巨石。

这声音不似他往日的清朗，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冷硬。

张启明闻言，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学生，那个曾经天真得有些过分、甚至会去一家商行询问能否买龙的少年，此刻眼神空洞，周身气息冰冷，再也找不到半分往日的模样。

真相太过残酷，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这个孩子只是接受了一段传承，醒来后却要面对物是人非的惨剧。

黑龙在一旁重重叹了口气，别过脸去。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此刻看着金凡茫然的眼神，竟也有些于心不忍。

雀想说什么，却被医者轻轻按住，只能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

“金凡……”

张启明勉强稳定一下心情，咬牙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们还在书院的后山。

你……你接受传承的时候，妖族和兽神会的人打进来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将所有事情一一告知：

“院长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燃烧了修为...战死了；

周猛老师……为了给我们断后，燃烧气血，也....；

书院被毁掉了，很多老师和学生……都没能逃出来。”

每说一句，张启明的声音就颤抖一分。

他以为金凡会崩溃，会痛哭，会怒吼，毕竟这是他朝夕相处的师长和同窗。

可金凡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张启明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就像在听一场最普通的战事通报。

只有在听到“周猛老师”这个名字时，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片刻后，两滴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洇湿了一小片土地。

金凡自己也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在幻境中，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经历过太多背叛与杀戮，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早已将他的情感磨得麻木。

泪水在那个时代实在是太过廉价也毫无意义。

可此刻，这两滴泪水，却像是从心中涌出来的，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脸颊，也唤醒了他心中早已沉寂的感知。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这些人，这些事，对他来说，并非毫无意义。

张启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金凡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两滴无声的泪水，却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心疼。

黑龙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凝视着金凡，眼中满是凝重。

眼前的少年，修为稳固在元婴后期...

等会？元婴后期？

这小子前几天接受传承的时候，不是才金丹左右？

周身萦绕着人皇之力与杀戮本源交融的威压，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善良、仁慈，甚至带着点憨傻的气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极致的理智，以及深入骨髓的冷酷。

就像一把刚刚饮血的剑，锋芒毕露，却也冰冷刺骨。

金凡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了。

面对师长的战死、同窗的伤亡，他心中没有滔天的恨意，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就像是那种...”知道了，再杀回去就是了”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散幻境中那些血腥的记忆，试图找回曾经的自己。

可那些记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灵魂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良久，他无奈地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却也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人皇口吻。

他看向张启明，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稳：“张……老师。”

这一声“老师”，唤得有些生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一般。

张启明连忙应声：

“金凡，你想说什么？”

金凡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山林，望向了金家的方向。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隐隐带着疑惑：“我得先回一趟家。”

“回家？”

张启明愣了一下，“现在？可是……”

“我有一些事情，必须马上和我父亲说。”

金凡打断他的话，眼神闪烁，“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

他想起了第二次环境之中，第二代妖皇被杀戮气息封印的那片森林。

哪怕后面又产生了很多经历，但那片森林他却是死死记在心中了。

那一定是自己的家！

父亲母亲还有那些家人们可能有危险！

他必须回去，告诉父亲金万彻这一切。

他有种预感，家里的地下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黑龙看着金凡，眉头皱了皱，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你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冷静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金凡摇头，“我自己回去就好。

张老师，还有大家，你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等我处理完事情，会回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书院的仇，我会报。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众人心中却听的不是滋味。

血月已经不在了，但血月或许永远都会存在了...


　　(https://www.24xsk.cc/book/4255/4255656/11110993.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