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苍狼白鹿祭

欢呼声如滚雷，席卷了整个广场。

“陈氏！陈氏！”

孟山、刘大这些汉人，早已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他们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帐落。

他们有了自己的名号，自己的头人，自己的氏族。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个“陈”字，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们头人有资格参与长老会议，任何有害于他们的提议都有能力反对！

人群之外，巴图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被簇拥在中心的陈锐，那双眼睛里怨毒与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头人，就这么让他成了？”一个心腹不甘地地问。

巴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他先得意。”

“一个汉奴建的氏族，能有什么根基？一群只会走路的废物罢了！”

“等着瞧，我会亲手把他的头拧下来，把那个‘陈氏’的名号，踩进泥里！”

然而本该最高兴的陈锐，脸上笑容未变，脑子却飞速转动。

考验。

不，这不只是考验，这是警告，也是一份投名状。

这位老谋深算的酋长，舍不得白白给一个氏族之权。

他想逼自己更快地成长起来，从而协助他去抗衡回归了的巴图势力。

“最贵重的祭品……”

陈锐品出了其中深意。

这哪是祭品，分明是给大老板交的KPI。

完不成，就滚蛋。

庆典散去，人群渐渐散开。

固伦沉着脸，一把将陈锐拉到角落，避开众人视线。

“你小子，胆子比狼都大。”固伦先是骂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你知道酋长说的祭天大典是什么吗？”

陈锐摇了摇头。

“那叫‘苍狼白鹿祭’，是我部落最高规格的祭典。”

固伦眼神变得深邃。

“祭天是其次，真正重要的，是祭典上的献祭。各氏族头人都要献上自己认为最贵重的祭品，由大酋长和长老会评判。排名第一的氏族，将获得金河谷最大片、最肥美的牧场，以及……优先挑选战利品的权力。”

固伦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胜者全得，败者沉寂。这就是草原的规矩。”

陈锐心中一凛。

“那往年，谁拔得头筹？”

“还能有谁？”固伦撇了撇嘴，“不是巴图他们阿史那氏，就是少主代表的苏氏。他们两家，一个势大，一个名正，祭品不是奇珍异兽，就是精良铁甲，谁争得过？”

陈锐沉默了。

自己现在整个氏族加起来，也就那二百号人，牲畜更是少得可怜。

拿什么跟人家比？

拿头吗？

见陈锐脸色不好看，固伦也叹了口气，显然也觉得这个任务太过强人所难。

他迟疑了片刻，凑到陈锐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也不是全无办法。”

“有一个祭品你要是能猎获……保你拔得头筹！”

“在我们要去的金河谷，西边群山里有个狼群，狼王极有灵性，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巨狼。”

固伦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群狼狡猾得像鬼，年年南迁时都下山偷袭我们牛羊。部落组织过好几次围猎，连那头白狼的影子都没摸到，反倒折损了不少好手。这事儿，早就成了部落的一块心病。”

陈锐的眼睛亮了。

他向固伦郑重道谢，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翻江倒海。

白狼！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这不仅仅是一份祭品，更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解决了部落的心腹大患，这份功绩，足以让任何祭品都黯然失色。

他的脑中，前世特种作战的各种方案瞬间开始组合、推演。

陷阱、追踪、伪装、斩首……

一个针对那头白狼的猎杀计划，已经开始飞速成型。

远处，王帐毡帘被掀开。

阿茹娜站在门口，悄悄注视着与固伦低声交谈的陈锐。

她自然明白父亲的用意。

那个看似荣耀的氏族名号，实则是一个滚烫火炉，陈锐正被架在上面烤。

她心中为陈锐捏了一把汗，但面上依旧清冷。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对身旁亲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不多时，那名亲卫便带着两个族人，抬着一张用兽皮包裹的硬弓和一壶精良箭矢，送到了陈锐面前。

“陈头人，这是少主送您的‘黑风’弓和破甲箭。”

陈锐抚摸着弓身，那坚韧手感让他心中一动。

他抬头望向王帐方向，阿茹娜身影已经消失在毡帘之后。

一个无声举动，却胜过千言万语。

三日后。

苍凉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部落年度大迁徙，开始了。

上万族人，数十万头牛羊、马匹、骆驼，汇成一股望不到边际的洪流，在苍茫草原上缓缓涌动。

勒勒车的车轮吱呀作响，孩子们在车上嬉笑打闹，剽悍的骑士们在队伍两侧来回驰骋，驱赶着离群的牲畜。

陈锐的“陈氏”一族，被安排在队伍的侧翼。

他的二百族人，经过这几天的休整，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获得新生的喜悦。

但这份喜悦，在庞大迁徙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几乎全是步行。

除了少数几辆用来装载家当的破旧勒勒车，整个队伍里，就零星三两匹马。

与周围那些纵马呼啸、意气风发的苍狼部落战士相比，他们就像一群混进狼群里的羊，显得寒酸又可笑。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巴图骑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马，率领着上百名苍狼氏的精锐战士，故意从陈锐队伍旁放慢速度经过。

他居高临下地扫过那些步行汉人，目光中的轻蔑和鄙夷毫不掩饰。

“嗤————”

巴图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他身后的部众纷纷会意，爆发出阵阵哄笑。

那笑声充满了恶意，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陈氏族人脸上。

孟虎拳头瞬间攥紧，眼睛通红，就要发作。

陈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他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嘲讽，只是默默地领着队伍前行。

然而，当巴图那队骑兵卷着烟尘远去后，陈锐的心中却警铃大作。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没有骑兵，他的氏族，就是个笑话。

在这个以马背为家的草原上，没有战马的氏族，就等于没腿的狼，没牙的老虎。

别说去猎杀那头传说中的白狼了。

就连最基本的自保都成问题！

巴图的嘲讽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陈锐眯起眼睛，望着前方漫漫的迁徙之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他需要马。

他需要骑兵！

而且是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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