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将功抵过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营地入口处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凶狼旗帜上。
陈锐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那些将他营地隐隐包围的武士，最后落在巴图那张因错愕而微微失态的脸上。
他嘴角勾起笑容。
“我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巴图千夫长。”
陈锐语气轻松，却字字带刺，“怎么，我这营地风水好，千夫长也想来沾沾光？还是说……你料定我回不来，特地带人来帮我‘收拾’家当？”
这话一出，周围牧民顿时一片哗然。
巴图回过神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汉狗不但活着回来了，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更是一开口就戳穿了他的心思！
他提前布置好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
“放屁！”巴图恼羞成怒，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呵斥，“你个小汉狗也敢污蔑千夫长！我不过是见你营地无人看管，怕有宵小作乱，好心带人驻守，你竟敢血口喷人！”
“好心？”陈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朗声笑了起来，“我看千夫长是很失望吧？不光我活着回来了，我还把少主平安带了回来。你这份‘好心’，怕是用不上了。”
他特意在“少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巴图被噎得胸口发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确实是打着接收陈锐这些人和牛羊的主意，如今见陈锐全须全尾地回来，美餐一顿变成了美梦一场，这让他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陈锐，你少得意！”巴图只能色厉内荏地吼道，“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是啊，我运气一向不错。”陈锐笑容不减，“不像某些人，明明该在北风口思过，却跑到别人家门口等着捡便宜，结果便宜没捡着，反倒惹了一身骚。千夫长，你说对吗？”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也是巴图嘴笨，完全说不过陈锐。
周围的牧民们交头接耳，看向巴图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
就在巴图被逼得快要拔刀时，一个苍老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巴图千夫长是为了救援族人，才擅离职守，何罪之有？”
几个部落长老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巴图氏族一脉的支持者。
他们看向陈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为首的长老转向巴图，沉声道，“巴图，酋长有事需由长老会共议，你随我们来。”
陈锐扫了那几个长老一眼，翻身下马，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口舌。
他从孟虎手里接过一个皮囊，仰头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
“孟虎，莫日根，把人安顿好。”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地走去，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巴图千夫长，奉劝一句，这豺狼都知道，没本事抓猎物，想要吃腐肉，也得等主人真死了才动手。”
巴图看着陈锐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这个汉人，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羞辱他！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但看着周围牧民们敬畏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他只能强压下怒火，狠狠一甩马鞭，“我们走！”
巴图阴沉着脸，朝着王帐的方向走去。
等人群散去，陈锐营地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孟虎凑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
“公子，那巴图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摆着是想来抢咱们家当的！”
陈锐没说话，他走到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问道：“孟虎，你记不记得，今天那场冰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嗯？”孟虎愣了一下，回忆道，“好像是从西边滚过来的吧，黑压压一片，来得又快又急。”
“西边……”陈锐眯起了眼睛，目光转向部落正北方的远处，“可北风口，在咱们部落的正北方。”
他心头一个疑团猛地浮现。
那冰雹云彩不是从巴图那边来的，就算他反应再快，在冰雹落下后马上动身，也不可能赶在所有人前头回到营地。
除非……他之前就看出了天象不对！
如果真是这样，那巴图此人，就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阴沉可怕。
他转过身，对刚刚安排好人手的莫日根沉声吩咐道。
“莫日根，你去给我仔细打听一下。我要知道，巴图千夫长，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北风口的！”
……
三天后。
王帐外，锣鼓声震天。
苍狼部落的论功行赏大会，正式开始。
酋长绰罗斯坐在高台上，脸色看不出阴晴。
他面前，摆放着一卷卷用羊皮记录的损失清单。
三成的牲畜，一成的人口。
这场天灾，几乎将苍狼部落的根基刨掉了一层。
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部民，最后落在最前排的几个人身上。
陈锐，巴图，固伦，还有几个部落长老。
“这场天灾，是长生天对苍狼部落的考验。”绰罗斯沉声开口，“但也让我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锐身上。
“陈锐。”
陈锐起身，拱手。
“你提前预警，让部落有了准备。灾后又第一时间组织救援，救回了我的女儿，还有上百名部民和上千头牛羊。”
绰罗斯声音在王帐内回荡，“此功，当重赏。”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欢呼。
许多被救回来的牧民当场跪下，朝着陈锐磕头。
“陈公子是长生天派来的救星！”
“没有他，我们一家都得冻死在雪地里！”
“陈公子，大恩不言谢！”
陈锐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没说话，只是朝着那些牧民点了点头。
绰罗斯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深沉。
这个汉人，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收服了这么多人心。
这份手段，连他都不得不佩服。
绰罗斯的目光，又落在了巴图身上。
“巴图。”
巴图起身，单膝跪地。
“你虽被流放北风口，但在灾难中，你也能毫不犹豫地回援营地，路途上还救回了近百人。”
绰罗斯顿了顿，“此功，亦不可没。”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那些支持巴图的长老们纷纷站出来，朝着绰罗斯抚胸致礼。
“酋长英明！巴图千夫长心系部落，实乃苍狼勇士！”
“让巴图千夫长回来吧，部落现在需要他和他的人外出打猎！”
绰罗斯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缓缓开口。
“巴图，你此番救人有功，可将功抵过。”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即日起，重返部落！”
这话一出，整个广场都安静了。
陈锐眯起眼睛，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酋长，从对方那迟疑中读出了不情愿。
陈锐心中冷笑一声，好一个将功抵过，好一个借势而起。
巴图这次救人之功，加上背后那些老家伙的集体施压，竟逼得绰罗斯也不得不低头。
怪不得回来的这么快。
他心中愈发确信巴图提前发现了天灾却瞒而不报。
这盘棋，比想象的更有意思了。
巴图站起身来，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转过头，看向陈锐，眼神里满是挑衅。
汉人，你再能耐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我压一头？
陈锐迎上他的目光，笑了。
笑得巴图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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