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太讽刺了

婚事没有听母亲的话，做儿子的心里难免愧疚。

尽管季昭怀吃痛，手背别掐青一块，也没有一丝不悦。“都怪儿子不好，当初没听母亲的教诲。”

“过去的事，悔不当初也晚了。眼下，你得好好的护着我的菲儿。若她再有什么闪失，我就是下黄泉也饶不了你。”

“母亲别说不吉利的话，儿子谨记，会待芳菲好的。”季昭怀又是赔笑又是宽慰，才渐渐平息了老母亲的怒气。

只是，他心里十分疑惑，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女儿，看似和别家的闺阁千金没什么不同。可办事、说话，谋略不俗。甚至比府中几个臭小子还优秀。

仅仅是出了一趟门，就帮程家小子解决了赋闲的事，看来，是得听母亲的话，多多待这个女儿好。

想到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朝内堂看去。

季芳菲亭亭玉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鹤立鸡群。

这个女儿，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成了。总有一种她能牵动季府前程的错觉。

他侧首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大小姐巡庄子数日，疲倦得紧。你去库里寻一株老山参，叫厨房炖了好汤给她端去。”

“是，老爷。奴才这就去料理。”管家连忙答应。

季老太这才有了笑容，心道这儿子就是废。有眼不识金镶玉。她的芳菲可从来不是蒙尘的明珠，根本就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

几人边说边离开了内堂，留下的人则面面相觑。

祖母和父亲离开，季芳菲也不想逗留。“舟车劳顿，女儿力有不逮，就不留在这儿陪母亲叙话了。”

她微微垂下眼眸，端正的朝程慧茹行了个礼。

可眼底的疏离，语气的平淡，都让程慧茹明白，这个女儿心里也根本没有她。

“我看你能胡闹到几时。”程慧茹不愿在姨娘和孩子们面前继续丢脸，拉着季芸芸便走。

只是她刚迈出门槛儿，就瞧见管家疾步走来。“夫人、大小姐。”

季芳菲眼前一亮，心里顿时就有了猜测：“是不是表哥让人送消息来了。”

“是。”管家毫不在意的避开程慧茹，直接对季芳菲拱手：“程家少将军的人来带话，说三日后便要启程前往西关。皇上指派他率三万大军平定叛乱。”

“太好了。”季芳菲是真的替程昱高兴。

“好什么？”程慧茹冷着脸瞪她：“程家登的还不够高吗？你还想着再往上攀，一旦跌重……”

“母亲还是挑些吉利话说吧。”季芳菲直接开怼。“表哥就是翱翔天际的海东青，不好困在这四方城池里。如今皇上慧眼识人，让表哥一展所长。芳菲以为，程家上下都会高兴，并支持他的选择。”

“你这是做完季府的主，还想替程家做主。”程慧茹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季芳菲则缓缓上前，与她靠近许多。“其实，从未有过什么夺舍的事对吗？”

“什么？”程慧茹以为自己没听清。

“母亲从未被夺舍。”季芳菲的语声不大，仅仅足够她和季芸芸听见。“所谓夺舍，不过是你癫狂无状，偏激无脑的借口。程家不能接受一个精心调教出来的嫡千金，是如此不堪的模样。他们宁愿相信，你不是真的你。”

程慧茹瞳孔地震，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懵。

季芸芸也是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姐姐，好像看见鬼魅。“大姐姐，你到底在胡嚼什么？”

季芳菲没再说下去，只是沉默的退后几步。

她怕程慧茹反应过来之后，发疯的扑向她。还特意扫了一眼，藏在不远处的程印。

只是片刻之后，被季芸芸叫魂似得“喊醒”的程慧茹并没发狂。她双眼通红，唇瓣颤抖，用几乎艰涩的声音说道：“从未有人信过，没想到是你。”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质疑国师的话，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祖父会愚昧到这种程度。

什么程家几代，就会出个或好或坏的夺舍女。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她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不想被规矩束缚，她想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她的努力在别人眼里就是癫狂无状，就是偏激无脑。任凭她怎么辩解怎么证明，程家没有人信。

她的抗争被毫不留情的写进了族事谱，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疯子，鬼魅。

被家族，被至亲放弃、抛弃。

“真是讽刺。”程慧茹边笑边落泪：“太讽刺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相信她的人，会是季芳菲！

“母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季芳菲对她同情不起来，若不是她借这谣言生事。顾念迁怎么会生出利用她的歹毒心思。她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只钟意她的手段，没有半点真心。

程慧茹哭的更伤心了。

“母亲，你别难过。大姐姐虽口不择言，可她是无心的。”季芸芸拿帕子给程慧茹拭去眼泪。

钱姨娘和姚姨娘也走到近前。

“夫人这是怎么了？”钱姨娘关切的问。

程慧茹的理智在这一秒被拉回来，她冷着脸叱道：“管好你自己的事，禁足还没解呢。”

钱姨娘无所谓的笑了笑：“妾告退了。”

姚姨娘也行了礼，跟着一并离开。

钱氏与姚氏的子女，礼毕也纷纷散去。

季勃庭这时候才顾得上凑过来：“季芳菲，你到底是谁的妹妹？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能在皇上面前捞差事，怎么不想着你自己的亲哥哥！帮着外人，还叫祖母轻看我，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闭嘴。”程慧茹冷不丁的冲他嚷。

惊得季勃庭身子一颤。“母亲，你怎么还帮着她呢。你和二妹妹被祖母罚，不都是因为这个搅家精。”

“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程慧茹不耐烦的讽刺道：“春风楼的账目结清了吗？”

当着两个妹妹，母亲居然揭他的短。季勃庭顿时面红耳赤：“母亲，怎么连你也这样羞辱我。难道我不是你亲生的？只有季芸芸这个死丫头才是你亲生的是么！阖府上下，除了她你谁都看不顺眼。那你还管我作甚！”

言罢，他气恼拂袖，一溜烟跑没了影。

程慧茹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一片漆黑。“逆子！我怎么会生出这种玩意。他最好死在外面，再别叫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母亲，纵然生气也不能这么说。”季芸芸带着哭腔：“哥哥只是一时糊涂。”

季芳菲懒得再理会他们，她是真累了。

就着脆桃的手，她领着几个丫头往自己的小院子去。

还没走几步，身后的程慧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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