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情非得已
第六十九章 情非得已
长公主靠着椅背，姿态高贵且疏离，冷淡的目光落在宋昭阳身上：“说吧，手里拿了我们嘉音什么把柄。”
宋昭阳不卑不亢：“长公主说笑了，我并非是想以嘉音郡主来威胁长公主。”
她勾唇一笑，自嘲己身：“我没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这么蠢的脑子。”
尚未成气候，便威胁当朝长公主。
就算背后有圣上又能如何，大不敬之罪，罚个满门抄斩也不足为奇。
长公主眼神微动。
宋昭阳继续道：“想必长公主也清楚，嘉音郡主受周玉衡蒙骗，错付真心，也做了不少荒唐事。”
当着人亲生母亲的面，总要说些好听的。
虽然她觉得嘉音郡主蠢笨如猪。
身份高贵，容貌倾城，生母是尊贵的长公主，又有太后的宠爱，这样的背景靠山，京中才子堆成一块，扔块石头砸进去，也比周玉衡蛇蝎心肠的有妇之夫好得多。
长公主抬起眉眼，未曾吱声。
从前她是不知的。
因旧事，她对女儿偏宠仅限于大是大非面前，生活里琐碎小事，自有贴身嬷嬷照顾。
又是存心隐瞒，最初她是不知情的。
直到围场出事，命人调查，她才清楚这些年不受管教的女儿犯了多大的错。
也怪她，陷在悲痛中不可自拔，从小疏于管教，让她轻而易举被男人骗了心。
大错已铸，无力回天，好在周玉衡已死，如今只要抹去那些知情人，便再也不会有威胁。
只是没想到，宋昭阳竟会主动撞向刀尖。
她不像是会找死的人。
所以等她接下来的话。
“整件事，嘉音郡主本就是无辜，只怕不经意间，已被周玉衡拖下水，长公主爱女心切，自该为她好好筹谋。”宋昭阳微微低着头，视线却落在长公主脸上。
分析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虽有八成把握，可难保这些人难以预测。
只可惜她上了贼船下不来，如今只能拖更多人下水。
“筹谋什么？”长公主直奔主题。
“圣上已将查探永昌侯府的任务交予民女，便意味着所有和永昌侯府有关的人，都会被调查，围场一事，圣上已知情，又因周玉衡已死，后续调查，应当会围绕嘉音郡主开展。”
圣上已知情。
要抓着嘉音郡主不放的，并非她宋昭阳，而是圣上。
当然，这原本就是事实。
永昌侯府贪污受贿，周玉衡为了讨好嘉音郡主，免不了要送些名贵脏品。
至于在外行事有没有假借郡主或长公主的名讳，暂且不知。
想必长公主也经不起圣上猜测。
长公主沉了面色，威严肃穆，颇有些杀意。
可细细看去，杀意不重。
她还是赢了。
“所以你今日借了谢晏与陆清寒的名，还要借我长公主的东风？宋昭阳，人心不足蛇吞象，就不怕玩崩了，自己先死了？”
长公主虽身居长公主府，可这天下是她萧家的天下。
她不插手朝堂，不代表她不清楚朝堂的动向。
圣上要肃清，要有马前卒，陆清寒尚且保全不了自身，更何况她一个民女。
就算借了这场东方，她未必能保下自己。
就算保下，一介女子，日后又该何去何从。
难得的，长公主出口劝诫：“你既怨恨周玉衡，应当人死恨消，再走下去，便是阎王路。”
宋昭阳轻笑一声，直言道：“我既害死了周玉衡，永昌侯府不灭，我一日难安。”
虽说日子里的磋磨多数都是周玉衡和侯夫人造成的。
但……
永昌侯府在一日，侯夫人便有助力，要不遗余力报了杀子之仇。
为求自保，她只好灭他们满门。
“呵……”长公主不由得笑出声，原以为宋昭阳的解释会是侯府在她进门后多番苛待。
不曾想，是个有远见的。
此女子，绝非池中物。
否则，也不会让圣上看中。
……
宋昭阳踏出花厅门槛，廊下的清风随风而过。
谢晏顾不得礼节，大步上前握住她胳膊，压低的声音里难掩焦灼：“如何？长公主有没有为难你？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浓眉紧蹙，忧心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宋昭阳抬眸看去，看似沉稳，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少年意气的俊朗面庞上写满了担忧。
极淡的暖意悄然划过脸颊。
不易察觉。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模弧度，安抚似的拍了拍谢晏的手：“放心，长公主深明大义，就算我不慎说错什么，也不会怪罪的。”
“那就好，那就好。”堵在谢晏胸口的郁气瞬间消散，眉眼间也恢复寻常。
陆清寒缓步走近，他没有谢晏的担忧，清幽的眼瞳里皆是审视，语气冰冷：“宋姑娘，今日我与子遇这块垫脚石，不知是否好用？”
话语里听不出愤怒，却也好不到哪去。
窗户纸被捅破，宋昭阳也不遮掩。
直直迎接陆清寒的目光，清冷孤绝的面容悄然撞入陆清寒的眼睛里：“陆大人莫恼，不过是形势所逼，不得不为。”
“好一声不得不为。”陆清寒没有情绪。
“京城这潭水，深不见底，又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陆大人虽官拜首辅位极人臣，可根基尚浅，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想将你拉下来，想必大人比我更清楚。”
她继续解释：“至于谢将军，战功赫赫，圣眷正浓，可军权在手，便是众矢之的，在外征战，粮草、将士、后方掣肘，哪一样不是悬在头顶的刀？回京后，满朝文武，宗亲勋贵，多少人是真心敬佩，又有多少人忌惮他手里的兵权？”
看似在外是谢晏的天下，京中有陆清寒布局。
可实际上，他们亦是棋子。
孤身三人，如何面对棋盘另一边满棋满将。
宋昭阳声线渐低，却更显坚定：“凭我们三人之力，绊倒永昌侯府已是艰难，更别说永昌侯府背后的势力，只怕功未成，身先死，但我不想这么快死，需要助力，嘉音郡主受周玉衡所累，而长公主需要保全爱女，便是现在最好的助力。”
她微微低头，主动认错：“利用二位，情非得已，还望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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