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求大人还民女公道
第四十八章 求大人还民女公道
三日后，大理寺公堂。
晨露尚未完全消散，衙门外已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议论声如潮水翻涌。
“奔着那宋氏的嫁妆也就算了，屡次三番害人性命，简直猪狗不如！”
“听说那宋氏入府后，就被侯夫人和那周玉衡磋磨，住在偏僻小院，衣食都要自己动手。”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身上没一块好肉，要是不交出嫁妆，连饭都不让吃。”
“畜生啊！”
沉重的镣铐声响起。
两名衙役押着周玉衡走上公堂，他身着灰色囚衣，长发松散，面上却不显狼狈，反倒一脸平静。
他抬起眼，冷冷扫向堂上。
主位是着绯袍玉带的陆清寒，左侧是大理寺卿，右侧是皇城司指挥使严峥。
这阵仗，审区区杀妻案，简直大材小用。
堂外围观百姓顿时躁动起来。
“畜生！猪狗不如！”
“纵火杀人，天理不容！”
“斩了他！斩了他！”
怒吼声几乎要冲破门口阻拦的衙役，尤其是嫁作人妇的女子，尖锐的叫冤声一阵高过一阵，纷纷要替宋昭阳讨回公道。
陆清寒抬手拍案，堂外才逐渐安静。
却仍有几名女子叫喊：“大人，可一定要为宋氏讨回公道！”
“不能因为他永昌侯府高门显贵，就要我们这些寻常女子死不瞑目！”
“天理昭昭，只要一条活路啊！陆大人！”
陆清寒眸光深幽，沉声道：“传原告宋昭阳。”
衙役高喝：“传原告宋昭阳上堂！”
无人应答。
衙役又高喝：“传原告宋昭阳上堂！”
无人。
百姓们两两相望，都愣住了。
周玉衡眼底的笑意深重，抬起头看着主位上的人：“大人，时辰已到，原告迟迟不至，莫不是知道是诬告，不敢来了？”
底气十足，狂傲无礼。
两日前，黑衣人到狱中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放心，她活不到开堂那天。”
“周世子，你若能赢，永昌侯府便能活，倘若你活不成，永昌侯府便保不住。”
“你只需咬死不知，剩下的事自有安排！”
宋昭阳啊宋昭阳，你不是能耐么！
不是敲登闻鼓告状么，现在呢？还有命在么！
想到这，周玉衡全然没了顾及，信誓旦旦高喊道：“大人！宋氏分明是诬告，今日这公堂被她搅和成这样，按律当……”
“当如何？”
清冷微哑的嗓音自堂外高声响起。
所有人朝着方向看去。
晨光破雾，一道身影伫立天光乍晓之处。
她朝前走去。
围观的百姓纷纷让出道路。
宋昭阳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素纱披风，衬得她形销骨立，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一步步走来，脚步虽虚浮，眼神却亮得骇人，藏着要将人剜心剔骨的寒光。
“抱歉。”她停在周玉衡面前，冷冷一瞥，“我活着过来了，让周世子失望了。”
“你……”周玉衡大惊失色，之前所有狂妄碾作粉齑，随风飘散，“怎么会？”
那人出手，怎会还有活路？
宋昭阳就这么命不该绝么！
“民女宋昭阳。”她转身向堂上郑重行礼，“请诸位大人恕民女来迟，只因身体不适，耽搁了时辰。”
“那便开始吧。”陆清寒直奔主题，“宋氏，你状告周玉衡数次谋杀，可有证据？”
“有！”宋昭阳从袖中取出乌木令牌，上面刻着永昌侯府四字。
“当日禅房大火，折回时，意外捡到的，那时，王大人和永昌侯府的人，还没来呢。”
大理寺卿适时开口：“前些日子，王大人就将调查案卷送来了。”
寺丞捧上案卷。
陆清寒当众展开。
“禅房自外锁死。”
“火场残留物检处桐油成分，非灯油烛火意外，系人为纵火。”
陆清寒眸色幽深，纵是看惯生死，这样的杀局，亦叫人心惊：“周玉衡，禅房被锁，刻意纵火，屋外又有你永昌侯府的令牌，你作何解释？”
周玉衡额角青筋抽搐，慌忙解释：“令牌乃是伪造！是故意要陷害我永昌侯府，他宋氏一族在京中树敌无数，定是她们得罪了人，要她宋昭阳死而已！”
宋昭阳冷笑一声，从腰间取出断裂的乌黑短箭。
“此箭，乃谢晏谢将军于云胧山庄后山密林寻得，箭上淬毒，见血封喉，整整上百支，不少都已射出，有损伤痕迹，皇城司可与围场中痕迹对比。”
皇城司指挥使严峥扫了眼箭，道：“与密林一处密集箭雨的射痕的确相同。”
陆清寒再次看向周玉衡：“作何解释？”
周玉衡踉跄后退，冷汗瞬间浸透囚衣，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能输！
不能死！
他咬紧牙关，灵光一闪，急声道：“是诬陷！定是谢晏与这贱人早有勾结！那些箭根本不是我的！是他们找来栽赃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她宋昭阳什么人，不过商贾之女，被休下堂的弃妇！她恨我入骨，自然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谢晏被这妖女蛊惑，帮她伪造证物，也不稀奇！”
“栽赃？”宋昭阳当然有栽赃，却不是这一项，“箭毒名为凝露散，剧毒，亦是根治痛风的良药，乃宫中御药房管制之物，我一平民百姓，如何取得？远在边疆杀敌得谢将军又如何拿到！三年前永昌侯夫人突发恶疾，曾特批领取三钱，案卷记载‘余量未归’，剩下的，在何处！”
周玉衡如遭雷劈。
药是嘉音给的，本意是外界难以知晓。
却不想当年永昌侯府也领了三钱，叫宋昭阳抓住了把柄……
“不……”周玉衡咬死不认，“与侯府无关……”
“无关？”宋昭阳冷笑打断，向前一步逼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御药房的存档抄录，上面盖着宫印。
“三钱凝露散，永昌侯夫人领用，案卷记‘余量未归’！”她将纸高高举起，“严大人，你是皇城司指挥使，宫中禁药流向，你最清楚这记录是真是假！”
严峥接过，只扫一眼便沉声道：“印鉴无误，记录属实。”
“那剩下的药在哪儿？！”宋昭阳猛地转身，逼视周玉衡，“周玉衡！你告诉我那三钱凝露散，除了给你母亲治病的，剩下的去哪儿了？！”
周玉衡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不说？我替你说！”
宋昭阳从怀中取出第三样东西。
一方素帕。
她当众展开。
帕心一团暗红发黑的血渍，触目惊心！
“这是我从大理寺回去的当夜呕出的毒血！”她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我书房砚台被人涂了你永昌侯府仅剩的凝露散，墨锭里掺了赤阳粉！两毒混合，生成剧毒！若非我通晓医理及时催吐，此刻已是一具突发心疾的尸体！”
她将血帕高高举起。
“这血里的毒，御药房可验！太医可验！天下名医都可验！看是不是凝露散与赤阳粉合毒之症！”
堂下彻底炸了！
“天爷！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公堂之前还敢下毒！无法无天！”
“永昌侯府这是要反了！”
怒吼声如海啸般涌来。
周玉衡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宋昭阳却不再看他。
她转向堂上，缓缓跪地。
“大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比方才的厉喝更令人心惊。
那是一种耗尽全部力气后的冰冷的清明。
“令牌、毒箭、宫中禁药记录、我呕出的毒血，物证皆在此。”
“王大人案卷、皇城司查验、御药房存档，旁证在此。”
她抬起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荒芜的寒冷。
“而民女这条从火场、从围场、从毒杀中九死一生捡回来的命……”
“便是活生生的人证。”
她一字一顿，声音穿透公堂：“周玉衡三番谋杀发妻，物证、旁证、人证，三证俱全。”
“铁证如山。”
“求大人……”
她重重叩首。
“还民女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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