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别离开我
第四十七章 别离开我
寺丞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流。
登闻鼓响，众目睽睽，他一个区区寺丞，岂敢不接？
“宋氏……”寺丞嗓子干哑，勉强清了清，提高音量，“状纸本官已接下，只是此案关系重大，按律需禀报圣上，你且先回去，听侯传讯！”
“多谢大人。”宋昭阳不卑不亢。
事已至此，周玉衡离断头台又近了一步。
一时间，大理寺前的闹闻像是长了翅膀，飞向京城每个角落。
以至于朝会时，天子下旨：着大理寺会同皇城司，由陆首辅督办，严查宋昭阳所告一案，务必水落石出！
大理寺、皇城司、陆首辅，三方权力制衡，纵然有心人想动手脚，也无法笼络三人。
明眼人便清楚圣上绝不会轻饶永昌侯府。
一时间，有关永昌侯府的势力蠢蠢欲动。
夜色下，悠然居内灯火通明。
三两是买菜时才得知姑娘一早出门做了什么，胆颤心惊回来时，才发现街道旁多了不少人。
人人都盯着悠然居。
她虽胆怯，却也清楚这一步是姑娘注定要走的路。
周世子不死，死的就是姑娘。
她们没什么本事，只能拿命拼。
拼死了，也多赚了几日。
本着早晚都是死的念头，今晚的餐食格外丰盛，三两将毕生所学都用上了。
“姑娘，这是你最爱的蟹粉狮子头，我盯着火煨了整整两个时辰呢。”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宋昭阳一早就看见三两在厨房忙活，炊烟整整一天都不曾停过。
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狮子头送到唇边，动作却停住了。
浓郁的蟹肉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苦，像某种药材被高温激出的苦涩。
她放下筷子，又细细闻了其他几道菜。
三两一看这架势脸就变了，颤颤巍巍道：“姑娘……怎么……怎么了？”
沈渊立即从怀中抽出银针递上前。
宋昭阳接过，一一查探，银针尾端并未泛黑。
看似无毒，却是剧毒。
“全都撤下去，悄悄处理掉。”宋昭阳声线低沉。
这些人，比她想象中要来的快。
“姑娘这……怎么会？”三两难以置信，“我今早去买的菜，怕有人动手脚，洗菜切煮，都是我一人所为，没叫别人碰过一丝一毫，怎么还会有毒？”
“只怕我们回来就被盯上了。”宋昭阳早有预料。
周玉衡虽在狱中，且永昌侯府被禁足，可他们的手脚总能伸出禁锢。
且……
他们不动手，他们身后的人也要动手。
这是怕天子借周玉衡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没事，用小厨房里存的米，自己打的井水，重新熬一锅最简单的白粥，所有食材，不要叫任何人碰，烹煮时也不要离开。”
宋昭阳摆了摆手，闻不得眼前的味。
“是，姑娘稍等。”三两忙将那堆毒菜撤下，又着急忙慌小心翼翼的煮白粥。
半个时辰后，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了上来。
沈渊上前查探，确定无毒后，先盛了一小碗咽下，再次确定后才帮宋昭阳盛。
宋昭阳笑他：“不怕死？”
沈渊淡定自然：“怕。”
但更怕她死。
虽不知这情绪从何而起，却是不容置疑的。
宋昭阳轻笑了一声：“放心，大仇未报之前，不会让你丢了小命的。”
白粥下肚，暖意驱散了寒意。
但宋昭阳的心并未回暖。
天子助力仅在朝堂之上，监视的人，不到危机关头，也不会护她性命。
院外深埋的火药，仅能抵挡一时。
而她的命被多方觊觎，稍不注意就要去阎王殿报道。
现在的防护还不够。
她要向外界求援。
回到房内，径直走向书桌，研磨铺纸，洋洋洒洒写了一张，只等明日送出去。
有了他，才叫万无一失！
夜色渐深。
宋昭阳躺在床榻上闻着安神香，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弛。
意识也逐渐沉沦，坠入深渊……
苍白病房里，仪器发出单调冰冷的滴答声。
曾叫她痴迷沦陷的含情眼失去了光彩，陷入灰败的死寂中。
“微微……”气若游丝的嗓音，单单是重复的两个字都耗费了许多精力。
他努力的想抬起手，却只是动了动指尖。
她忙攥住冰冷的手贴在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我在！我在这！你别睡……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已经找了国外的学姐，她说她的导师有解决办法，她们快来了，求求你……再等一等……等一等……”
“来不及了……是死脉……我早就……诊出来了……”
“胡说！”她颤抖的指尖紧紧握着他的手心，却不敢下移分毫。
她开始怨恨当初为何要追在他屁股后面学医。
为何要好奇的去学死脉。
明白了，她才更清楚无力回天。
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好不容易从深渊爬出来，站在阳光下，又追到他这么个小太阳，为何要将她重新推入永不见日的深渊。
“祁森，我不许……不许你离开我……不是答应毕业后就娶我，你不能这么对我，不可以……不可以啊！”
“求求你，再等一等，她们很快就来了，婚纱我也挑好了，我们马上领证，病危通知书上，我要有资格签字，求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求求你……别丢下我……”
凄厉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
祁森听着心痛，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他后悔了，当初就不该动摇，就该一拒到底，而不是贪恋仅剩的时光，将最后的痛苦全都推到她身上。
若有来世，他不要再见她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宽慰的话却没能说出口，最终只能用力的勾了下唇角，想留下抚 慰的笑容。
可惜……
还是没能笑出来。
含情眼里的光骤然消散，失去焦距，剩下空洞的死寂。
“不！！”
世界在瞬间崩塌，黑暗与绝望将她吞噬，心脏被硬生生剜去，鲜血淋漓，痛到无法呼吸……
“不要！”
宋昭阳猛地从梦中惊起，急促跳动的心脏传来阵阵剧痛，喉间泛起腥甜，根本压制不住。
“噗……”
暗红色的血直接喷在床前月光洒落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不好！
“沈渊！”她紧紧攥着锦被，痛苦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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