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君心猜忌，沈清自证
都察院的门槛，最近快被锦衣卫的靴子踏平了。
门口的石狮子旁，常年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锦衣卫，像两根柱子，死死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沈清上朝前，他们会盯着他的马车远去；他处理公务时，会有锦衣卫站在堂外，一字不落地记录他的言行；甚至他回家吃饭，都有黑影趴在墙头，连他吃了几碗饭、和家人说了什么，都会被详细上报。
“大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陈端着茶杯，气鼓鼓地说，“昨天我只是给太子府的人送了份卷宗，锦衣卫就追着我问了半个时辰，恨不得把我祖宗八代都查一遍！”
沈清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疲惫。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朱元璋的猜忌在作祟——怀疑他挑拨藩王、勾结东宫，所以用锦衣卫监视他，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忍忍吧。”沈清叹了口气，“陛下现在多疑，我们越反抗，他越猜忌。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没有把柄，他迟早会打消疑虑。”
话虽这么说，可沈清心里清楚，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很难根除。
他必须尽快找到机会，彻底化解朱元璋的怀疑，否则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机会没等多久，第三天一早，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跑来都察院，脸色凝重：“沈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入宫，御书房单独召见！”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单独召见，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大祸临头。
结合现在的猜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备车！”沈清压下心头的不安，整理好官袍，快步走出都察院。门口的锦衣卫立刻跟上，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阴鸷地盯着沈清，没说话，却比说话更让人胆寒。
殿内只有他们两人，香炉里的檀香燃得很慢，烟气缭绕，模糊了朱元璋的表情，却遮不住他眼底的猜忌。
沈清躬身行礼：“陛下召见臣，不知有何吩咐？”
朱元璋没抬头，声音低沉：“沈清，你最近和东宫走得很近啊。”
一句话，像惊雷炸在沈清耳边。他心里清楚，朱元璋这是在发难了。
“陛下，臣与太子殿下的往来，皆是公务。”
沈清躬身道，“蓝玉案牵连甚广，太子殿下作为储君，需了解案情进展，臣只是按规矩汇报，并无私下勾结。”
“是吗？”朱元璋终于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沈清的脸，“朕听说，你三天两头往东宫跑，不仅汇报案情，还教太孙读书，甚至和太子商议北方防务。你一个都察院的御史，管得是不是太宽了？”
沈清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却依旧镇定：“陛下，太孙年幼，臣受陛下之命，辅佐太孙学习帝王之术，教他读书是分内之事；北方防务事关大明安危，太子殿下询问，臣不敢隐瞒，这都是臣的职责所在，绝无越权之举。”
“职责所在？”朱元璋冷笑一声，猛地拍了下御案，“那你紧盯燕王，又是何用意？查他私购战马，查他拉拢蓝玉旧部，查他与蒙古往来，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管不了藩王了，需要你这个御史来挑唆离间？”
御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响，茶水溅了出来，滚烫的水珠落在金砖上，像沈清此刻的心跳，剧烈而慌乱。
“臣不敢！”沈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臣查燕王，不是挑唆离间，是为了大明的安危！燕王私购战马、拉拢旧部、勾结蒙古，每一件都是危及边防、动摇国本的大事！臣是御史，监察百官、维护律法是臣的天职，就算是藩王，逾矩了也该查！”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东宫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臣护他周全，是为了大明长治久安；燕王是藩王，手握重兵，臣防他逾矩，是为了朝廷稳固！臣的心里，只有陛下，只有大明，没有派系，没有私怨！若陛下不信，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阴晴不定，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沈清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官袍，他知道，这一刻，任何退缩和辩解都是徒劳，只有绝对的忠诚和坚定，才能化解朱元璋的猜忌。
过了许久，朱元璋的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他指了指案上的卷宗：“起来吧。朕问你，你最近查的三起贪腐案，都审结了？”
沈清心里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朱元璋给的台阶。
他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已全部审结！湖广布政使贪吞赈灾粮十万石，已斩立决，家产抄没，赈粮已追回补发；苏州知府勾结盐商，垄断盐市，已贬为庶人，盐市重新开放；山西按察使收受贿赂，冤判百姓，已革职查办，冤屈已平反。”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本案卷，递了上去：“这是三起贪腐案的审结报告，里面有涉案人员的供词、证据清单、处置结果，还有百姓的感谢信，陛下可亲自查阅。”
朱元璋拿起卷宗，逐本翻阅，脸色渐渐缓和。
这三起贪腐案，都是百姓怨声载道的大案，沈清查得快、判得准，不仅严惩了贪官，还安抚了百姓，确实是实打实的功绩。
“还算有点用处。”朱元璋放下卷宗，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查案尽心尽力，可你记住，东宫和藩王，都是朕的家人，你一个外人，别掺和太多，免得引火烧身。”
“臣遵旨！”沈清躬身道，“臣以后会注意分寸，只专心查案，不再过多参与东宫和藩王之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挥挥手：“下去吧。北平马市的事，朕已经派锦衣卫去查了，你不用再管了。”
“臣遵旨。”沈清躬身退下，走出御书房，阳光洒在身上，却依旧觉得浑身发冷。
刚才那一番对峙，比打一场仗还累，朱元璋的猜忌，只是暂时化解，并没有彻底消除，只要有风吹草动，猜忌还会卷土重来。
回到都察院，沈清刚坐下，就有人送来一份紧急奏折——来自北平的，燕王朱棣的奏折。
“燕王的奏折？”沈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打开奏折，越看脸色越沉。
奏折里，燕王先是“诚恳”地检讨了马市管控不严的问题，说“臣监管不力，导致有人私购战马，恳请陛下责罚”，然后话锋一转，提出“马市事关边防，需派公正严明的大臣前往督查，彻底整顿，臣举荐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沈清，沈大人查案能力出众，公正无私，定能查清马市乱象，稳固北平防务”。
“好毒的计！”沈清猛地将奏折拍在案上，眼神冰冷，“燕王这是想把我调离南京！”
老陈凑过来一看，也急了：“大人，这分明是调虎离山！您要是去了北平，就是燕王的地盘，他想怎么拿捏您就怎么拿捏，而且您一走，太子殿下在南京就少了个得力帮手，被孤立了！”
“我知道！”沈清咬牙道，“他这是借着马市严查的由头，顺水推舟举荐我，既显得他‘大公无私’，又能把我调离核心，一举两得！朱元璋现在对我还有猜忌，说不定真的会同意！”
校尉也道：“大人，绝对不能去北平！燕王安插了那么多眼线，您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说不定会被他栽赃陷害，再也回不来了！”
沈清的手指紧紧攥着奏折，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是燕王的阴谋，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燕王举荐他，是“为公”，他要是拒绝，就是“畏难”“不愿为朝廷效力”，反而会加深朱元璋的猜忌。
“这个燕王，果然智商在线，步步紧逼！”
沈清心里默念，眼神越来越锐利。他不能去北平，也不能拒绝，必须想办法，既不违抗圣旨，又能留在南京。
他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可以以“南京是京畿重地，蓝玉案余党未清，需御史坐镇甄别”为由，请求留在南京；也可以举荐其他忠诚可靠的御史前往北平，自己则留在南京配合；或者，干脆主动请缨，提出“派两人督查，一人去北平，一人留南京，相互配合”，分散风险。
可不管哪种办法，都要过朱元璋这一关。
沈清知道，朱元璋现在对他的猜忌还没完全消除，要是他拒绝去北平，老朱很可能会觉得他“心怀鬼胎”，反而会强令他前往。
都察院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沈清站在窗前，望着北平的方向，眼神凝重。
燕王的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一旦他被调离南京，不仅太子会被孤立，他之前布下的防备燕王的棋子，也会全部失效。
他必须赢下这一局！不仅要留在南京，还要让朱元璋看清燕王的真实意图！
沈清握紧了拳头，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应对之策。
他立刻让人准备笔墨，开始起草奏折，反驳燕王的举荐，同时举荐合适的人选，请求留在南京。
可他不知道，朱元璋的旨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旨意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应对。
(https://www.24xsk.cc/book/4255/4255992/11111016.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