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清查往来，太子护持
第七日深夜，整个偏院还亮如白昼，文书们的眼睛熬得布满血丝，手指翻档案的动作都有些机械，嘴里时不时发出疲惫的叹息。
“大人！这是吏部尚书詹徽的往来记录！”
一个文书抱着一叠卷宗跑过来，脸色发白，“他和蓝玉往来密切，不仅多次私下会面，还有书信往来，信里提到‘共商前程’，这明显是私交甚密啊！”
沈清接过卷宗，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詹徽是朝堂重臣，手握吏部大权，要是如实上报他与蓝玉有私交，朱元璋必定会严惩，甚至可能株连吏部官员；可要是隐瞒，十日之期一到，朱元璋核查时发现，他和都察院所有人都得连坐。
“如实标注！”沈清咬了咬牙，“詹徽与蓝玉确有私交，书信内容涉及利益交换，按‘积极参与者’上报，附上书信原件和会面记录！”
“明白！”文书点头，刚要转身，又被沈清叫住：“等等！所有证据都要复印一份留存，原件上报，防止后续有人篡改或销毁！”
就在这时，老陈抱着一个紫檀木盒，急匆匆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大人！不好了！查到太子殿下的往来记录了！”
“什么？！”沈清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份兵部的公务回执，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洪武二十二年冬，太子朱标曾与蓝玉在东宫会面，议题是“北方防务协调”，后续还有三次书信往来，讨论的是北平卫所的粮草调配。
“怎么会这样？”老陈急得直跺脚，“太子殿下是储君，要是把这份记录如实上报，陛下多疑，肯定会猜忌太子与蓝玉有勾结！可要是隐瞒，陛下一旦察觉，我们就是‘欺君罔上’，死无全尸啊！”
周围的文书们也都停下手，齐刷刷地看向沈清，眼神里满是担忧。
谁都知道，太子朱标虽然仁厚，却一直和朱元璋在治国理念上有分歧，朱元璋对他本就有几分不满，现在牵扯到蓝玉案，要是处理不好，太子的储君之位都可能动摇！
沈清拿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他太清楚朱元璋的性子了——一旦涉及“谋反”“勾结”，哪怕是亲儿子，也会起疑。
如实上报，太子会被猜忌，朝堂会动荡；隐瞒不报，他自己会掉脑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不能如实上报，也不能隐瞒！”
沈清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坚定，“我们要把‘往来’变成‘公务’，用证据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立刻对老陈说：“你立刻去兵部，调洪武二十二年北方防务的所有档案，尤其是北平卫所的粮草调配文件，还有太子殿下巡查北方的记录，必须在天亮前拿到！”
“大人，这能有用吗？”老陈还是担心。
“有用！”沈清斩钉截铁，“太子与蓝玉的会面，是为了北方防务，有兵部的回执为证；书信往来，讨论的是粮草调配，都是国之大事，绝非私交！我们只要把这些证据整理清楚，标注为‘公务接洽（商议北方防务）’，朱元璋就算多疑，也挑不出毛病！”
天刚蒙蒙亮，老陈就带着一叠厚厚的档案回来了，脸上满是汗水：“大人！拿到了！这是太子殿下洪武二十二年巡查北平的记录，还有兵部的粮草调配批复，上面有太子和蓝玉的签字，完全能证明他们的往来是公务！”
沈清立刻动手，把太子的往来记录、兵部档案、巡查记录整理在一起，单独装订成册，扉页上用朱笔写下：“太子朱标与蓝玉往来，均为公务接洽，涉及北方防务、粮草调配，有兵部回执及巡查记录为证，无任何私交及逆谋行为”。
“大人，那这份册子要不要单独呈给陛下？”老陈问。
“要！”沈清点头，“还要请太子殿下暗中配合。”
他转身对校尉说：“你悄悄去东宫，给太子殿下递个消息，就说‘蓝玉案清查涉及殿下与蓝玉的公务往来，臣已整理好证据，殿下只需在陛下询问时，如实说明是为北方防务即可’。”
校尉领命而去，沈清则继续清查其他官员的记录。
直到第九日傍晚，所有清查工作终于完成，最终整理出三类名录：核心党羽321人，积极参与者287人，无辜牵连者412人，其中太子的公务往来记录单独成册，詹徽等重臣的私交记录如实列入“积极参与者”。
“大人，现在可以上报陛下了吧？”老陈松了口气，揉了揉熬肿的眼睛。
“再等等！”沈清摇头，“等太子殿下那边有消息，确认陛下没有起疑，我们再上报，以免节外生枝。”
果然，当天晚上，太子朱标的亲信太监就来了都察院，带来了太子的口信：“殿下已按大人所言，向陛下禀报了与蓝玉的公务往来，陛下查看了兵部档案，暂无异议。殿下让大人放心上报，若有任何问题，他会出面解释。”
沈清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立刻让人把所有名录整理好，第二天一早，亲自捧着名录，前往皇宫面圣。
奉天殿里，朱元璋的脸色依旧阴沉，眼底的悲伤还未散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锐利。
他接过名录，逐本翻阅，当看到太子的单独成册时，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向沈清：“太子与蓝玉的往来，真的只是公务？”
“陛下明鉴！”沈清躬身道，“太子殿下与蓝玉的会面，是为了协调北方防务，当时北平卫所粮草短缺，蒙古部落蠢蠢欲动，太子殿下为了稳定边疆，才与蓝玉商议；书信往来也都是关于粮草调配、士兵操练等公务，有兵部的回执、巡查记录为证，绝无任何私交！”
朱元璋拿起兵部档案，仔细核对了一遍，又看了看太子的签字，脸色缓和了些：“朕知道了。詹徽这个老东西，竟敢与蓝玉私交甚密，还谈‘共商前程’，胆子不小！”
他看向沈清，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做得好，没有因为太子是储君就隐瞒，也没有因为詹徽是重臣就包庇，还算公正。”
“陛下过奖！”沈清躬身道，“臣只是按事实清查，不敢有丝毫偏袒。核心党羽和积极参与者，按律处置；无辜牵连者，恳请陛下按之前的旨意，贬为庶人或流放，留他们一条性命。”
朱元璋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名录上批示：“准奏！核心党羽，凌迟处死，家产抄没；积极参与者，斩立决，家属流放三千里；无辜牵连者，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沈清心里松了口气——太子的危机解除了，无辜者的性命也保住了，十日之期也赶上了，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可就在他准备退下时，锦衣卫指挥使突然冲了进来，脸色凝重：“陛下！不好了！蓝玉旧部中200余名精锐，在流放途中‘逃亡’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御案上的茶杯都震倒了，茶水泼了一地，“怎么会逃亡？流放路线上有锦衣卫押送，还有沿途卫所接应，怎么会让他们跑了？！”
“回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躬身道，“流放队伍行至滁州郊外时，突然遭遇一伙蒙面人袭击，个个武艺高强，专门针对押送的锦衣卫！他们杀了30余名锦衣卫，救走了200余名蓝玉旧部，然后往北平方向逃了！”
“北平方向？！”沈清的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肯定是燕王朱棣派人干的！
蓝玉的旧部都是精锐，燕王把他们救走，无疑是如虎添翼，壮大自己的势力！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满是杀意：“好！好得很！蓝玉死了，他的党羽还敢作乱，燕王那边也不安分！看来，朕是太仁慈了！”
沈清站在一旁，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不要把“燕王接应蓝玉旧部”的猜测说出来？
说出来，朱元璋必定会震怒，可能会立刻下令严查燕王，甚至派兵北上，可现在北方防务空虚，军卫系统刚经历清查，人心惶惶，要是真的开战，只会让局势失控；而且，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猜测，朱元璋多疑，说不定会认为他是想挑拨离间，再次猜忌他。
不说出来，燕王吸纳了这200余名精锐，实力大增，日后谋反的筹码更重，隐患更大！
这些旧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熟悉兵法，一旦加入燕军，会让燕军的战斗力提升一个档次！
“沈清！你怎么看？”朱元璋突然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这伙蒙面人，会不会是燕王的人？”
沈清的心脏猛地一跳，朱元璋竟然也想到了燕王！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回答：“陛下，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下定论。滁州靠近北平，也可能是蒙古部落的人，或者是蓝玉的其他党羽。”
他顿了顿，避开了直接指控燕王，只提出建议：“臣恳请陛下，立刻下令沿途卫所追捕逃亡的蓝玉旧部，同时加强北平周边的防务，严查北平与滁州之间的往来人员，一旦发现线索，立刻上报！”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色依旧阴沉：“准奏！传朕旨意，滁州、徐州、北平周边卫所，全力追捕逃亡逆党，凡抓获者，就地正法！另外，派锦衣卫去北平，密切监视燕王的动向，若发现他与逆党有勾结，立刻回报！”
沈清心里清楚，这道旨意只是权宜之计。
燕王既然敢派人接应，肯定早就做好了防备，锦衣卫去了也未必能查到证据。
可他现在只能这么做，既没有直接指控燕王，引发更大的猜忌，又能提醒朱元璋加强防备，算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退下奉天殿，沈清站在宫门口，望着北平的方向，眼神凝重。
200余名蓝玉旧部被燕王接应，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燕王的谋反计划，已经在加速推进了！
而他，必须尽快找到燕王接应逆党的确凿证据，否则，一旦燕王羽翼丰满，后果不堪设想。
可证据在哪？燕王行事谨慎，肯定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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