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旧部逃亡，变相示警
滁州郊外的官道上，血腥味三天都没散干净。
暗红的血渍浸透了黄土，凝固成一块块黑褐色的斑块，旁边散落着断裂的长矛、染血的锦衣卫制服，还有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体，苍蝇嗡嗡地围着转，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踩着黏腻的泥土，蹲下身，捡起一把掉落的弯刀，刀身刻着一个细小的狼头纹——和之前在燕王侍卫身上看到的花纹，一模一样！
“大人，这刀是蒙古样式，而且是精铁打造，普通流寇根本没有这种兵器！”
校尉蹲在旁边，声音压低，眼神里满是凝重，“还有这些马蹄印，是北平特有的乌孙马，速度快，耐力强，肯定是燕王的人！他们杀了锦衣卫，救走了蓝玉的旧部，这分明是公然和朝廷作对！”
沈清没说话，手指摩挲着刀身上的狼头纹，指节泛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200多名蓝玉旧部，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燕王把他们救走，就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兵力。
而且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接应的人至少有100多，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燕王精心训练的死士！
可他不能说！
现在马皇后刚驾崩，朱元璋悲痛又多疑，要是直接上报“燕王招纳党羽，公然劫走逆臣旧部”，老朱肯定会暴怒，说不定会立刻下令削藩，甚至派兵北上攻打北平。
可现在北方防务空虚，军卫系统刚经历蓝玉案的清查，人心惶惶，士兵们士气低落，根本不是燕军的对手。
一旦开战，只会让蒙古人有机可乘，天下大乱！
可要是不报，燕王的势力越来越大，养虎为患，日后他起兵谋反，后果更不堪设想！
“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老陈也急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这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咱们必须上报陛下，让陛下治燕王的罪！”
“上报？怎么报？”
沈清站起身，声音沙哑，“就凭这把刀和几个马蹄印？就能证明是燕王干的？燕王要是不认，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藩王，朱元璋多疑，说不定会把我们当成挑事的，先斩了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而且现在朝廷根本没能力对付燕王！蓝玉案牵连了太多军卫官员，北平周边的卫所人心浮动，士兵们要么怕被株连，要么对朝廷寒了心，根本没法打仗！真要是逼反了燕王，他带着燕军和蓝玉的旧部，再联合蒙古人，一路南下，南京挡得住吗？”
校尉和老陈都沉默了——沈清说得对，现在根本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那……就这么算了？”
老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燕王壮大，以后我们更难对付！”
“不算！”沈清把弯刀扔在地上，眼神陡然变得坚定，“我们不能直接报燕王，但可以变相提醒朱元璋！把‘燕王招纳党羽’，变成‘流放路线管理疏漏’，把‘燕王的威胁’，变成‘北方卫所的隐患’！”
他立刻对校尉说：“你立刻去查沿途卫所的值守记录，看看他们是不是按规定派人接应了？押送的锦衣卫是不是按路线行进的？有没有擅离职守、贪生怕死的情况！把所有疏漏都查出来，整理成卷宗，我要亲自上报陛下！”
“明白！”校尉领命，立刻带人去周边卫所调查。
沈清又对老陈说：“你去统计一下，这次逃亡的蓝玉旧部，都是什么身份？有没有之前的将领、百户？他们的特长是什么？整理成名单，虽然不能直接说燕王，但这些人都是隐患，必须让陛下知道他们的危险性！”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就在滁州周边忙活。
他亲自提审了幸存的几个锦衣卫，他们都说“蒙面人武艺高强，打法和燕军很像”；他又去了附近的卫所，发现卫所指挥使竟然擅离职守，去城里喝酒了，根本没按规定派人接应；押送的锦衣卫也偷懒，走了捷径，才给了蒙面人可乘之机。
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沈清带着卷宗，连夜赶回南京，求见朱元璋。
奉天殿里，朱元璋的脸色依旧阴沉，看到沈清进来，直接问：“逃亡的逆党查到了吗？是谁干的？”
“陛下，”沈清躬身，递上卷宗，“臣已查明，蓝玉旧部之所以能逃亡，是因为流放路线管理疏漏，沿途卫所和押送的锦衣卫严重失职！”
他指着卷宗，一一奏报：“第一，押送的锦衣卫队长贪生怕死，擅自改变路线，避开了预设的接应点，给了蒙面人可乘之机；第二，滁州卫所指挥使擅离职守，押送期间竟然在城里饮酒作乐，没有按规定派人接应；第三，沿途关卡检查松懈，蒙面人带着兵器、骑着战马，竟然顺利通过了三个关卡，没有被发现！”
朱元璋越听越怒，手指紧紧攥着御案，指节发白：“一群废物！朕养着他们，是让他们干活的，不是让他们偷懒耍滑的！锦衣卫队长、滁州卫所指挥使，还有那些关卡的守卫，全部抓起来，凌迟处死！”
“陛下息怒！”沈清趁热打铁，又递上一份名单，“陛下，这次逃亡的200余名蓝玉旧部，其中有50多名是之前的将领、百户，个个身经百战，熟悉兵法，擅长骑马射箭，是实打实的精锐！他们往北平方向逃了，北方卫所现在人心浮动，防务空虚，要是这些人趁机作乱，或者投靠了其他势力，后果不堪设想！”
他特意加重了“北平方向”“北方卫所”“投靠其他势力”这几个词，变相提醒朱元璋——燕王就在北平，他是最大的“其他势力”！
朱元璋的眼神沉了沉，盯着名单看了半晌，突然问：“你觉得，他们会投靠谁？”
沈清心里一紧，知道朱元璋已经有所察觉，他谨慎地回答：“陛下，北方除了朝廷的卫所，就是蒙古部落，还有……各藩王的封地。这些人都是蓝玉的旧部，对朝廷心怀怨恨，很可能会投靠那些能给他们提供庇护、能让他们报仇的势力！”
他没有明说燕王，却把矛头指向了北方的潜在威胁，既提醒了朱元璋，又没有直接指控藩王，避免了激化矛盾。
朱元璋沉默了，手指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声响，殿内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过了半晌，他突然下令：“传朕旨意！第一，严查所有流放路线的卫所和关卡，凡是失职者，一律严惩，绝不姑息！第二，加强北方卫所的防务，增派兵力，严查往来人员，尤其是北平周边，一旦发现逃亡的蓝玉旧部，就地正法！第三，让兵部立刻整顿北方卫所，更换失职的将领，提拔忠诚可靠的人，稳定军心！”
“臣遵旨！”沈清心里松了口气——他的目的达到了！
朱元璋虽然没有直接怀疑燕王，但已经开始重视北方卫所的防务，这就为后续防备燕王争取了时间。
可就在他准备退下时，朱元璋突然又说：“沈清，蓝玉案牵连甚广，虽然你已经清查过，但朕担心还有无辜之人被冤枉，或者有漏网的逆党混在其中。朕命你在都察院设立‘罪案甄别室’，专门复核蓝玉案的所有牵连者，务必做到精准定罪，既不能放过一个逆党，也不能错杀一个无辜！”
沈清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朱元璋设立甄别室，一方面是真的担心错杀无辜，另一方面，也是想让他继续留在蓝玉案的后续工作中，不让他分心去查北方的藩王。
老朱的多疑和制衡之术，从来都不会缺席。
走出奉天殿，沈清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他变相提醒了朱元璋，暂时稳住了局势，但燕王的威胁依旧存在，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大。
设立罪案甄别室，意味着他又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在蓝玉案的复核上，短期内很难再去追查燕王的动向。
而燕王，肯定会利用这段时间，抓紧整合蓝玉的旧部，壮大自己的势力。
沈清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这场和燕王的较量，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甄别室的工作做好，保住更多的无辜之人，同时暗中收集燕王的证据，等待合适的时机，给燕王致命一击。
可合适的时机，什么时候才会来？
沈清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懈怠。
每多复核一个案件，就可能多救一个人；每多收集一份证据，日后对付燕王的胜算就多一分。
都察院的方向，已经有人开始准备设立甄别室的相关事宜。
沈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新的任务已经到来，他必须立刻投入战斗。
而北平的方向，燕王朱棣肯定已经收到了蓝玉旧部成功抵达的消息，他的嘴角，说不定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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