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甄别室立，暗护家属
都察院西侧的偏院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朱红匾额“罪案甄别室”挂在门楣上。
沈清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文书和锦衣卫，眉头始终没松开。
朱元璋让他复核蓝玉案牵连者，是信任，更是考验，而他心里清楚，燕王绝不会放过这个搅局的机会。
“大人，所有新入职的二十名文书都到齐了，还有锦衣卫派来的十名协助官员，都在堂内候着！”
老陈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都是吏部筛选过的，身家清白，没有和蓝玉有过往来。”
沈清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个叫“林墨”的文书名下：“这个林墨，籍贯北平，之前在北平府做过书吏？”
“是啊，”老陈点头，“吏部说他为人勤快，文笔好，因为母亲病逝，才从北平辞官回南京，正好赶上甄别室招人，就录用了。”
沈清的眼神沉了沉——北平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未免太巧了。
他抬眼看向堂内，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正低头整理卷宗，身形瘦削，眉眼老实，看起来人畜无害，正是林墨。
他做事格外勤快，别人还在熟悉流程，他已经把第一批要复核的名录整理好了，时不时抬头看向沈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先让他们干活。”沈清没立刻发作，心里已有了防备，“记住，所有原始档案都锁进西厢房，钥匙由你和校尉各保管一把，任何人调用，必须两人同时在场，签字登记！”
“明白！”老陈立刻照办。
甄别室的工作很快铺开，核心就是复核蓝玉案所有牵连者的卷宗。
核对供词、查证证据、区分罪责轻重，确保没有错杀无辜，也没有漏网之鱼。
沈清特意制定了“双人复核制”：每一份卷宗，都要由两名文书共同审核，签字确认后，再交给沈清和老陈最终把关；任何修改，都要注明原因，留存底稿，杜绝篡改的可能。
“大人，您这办法真妙！”
一个老文书笑着说，“有两个人盯着，就算有人想动手脚，也没那么容易！”
沈清没笑，目光扫过正在埋头写字的林墨。
他果然表现得最出色，半天就复核完了三十份卷宗，签字工整，标注清晰，还主动提出“晚上加班，尽快完成任务”。
可沈清注意到，他每次核对到“无辜牵连者”的卷宗时，眼神都会下意识地闪烁一下。
三天后，第一批复核完的卷宗送到沈清案前。
他逐本翻阅，突然停在一份卷宗上——上面记录的是前军都督府参将孙毅的家属，孙毅被定为“积极参与者”，按律家属要流放三千里。
可原始供词里明明写着“家属未参与任何逆事，均为老弱妇孺”，林墨和另一个文书却在复核意见里写着“家属知情不报，建议改为流放”。
“不对劲！”沈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让人叫来负责这份卷宗的另一个文书，“这份卷宗，你是怎么复核的？为什么建议改判？”
那文书一脸茫然：“大人，我没有啊！我核对的是‘无辜牵连，家属免罪’，怎么会变成‘知情不报’？”
他凑到卷宗前，看到自己的签名，脸色瞬间白了，“这签名是我的，但意见不是我写的！我的底稿上不是这么写的！”
沈清立刻让人去取底稿，果然，底稿上的复核意见是“无辜牵连，家属免罪”，签名也和卷宗上一致，但字迹的墨色深浅不同——显然是有人模仿签名，篡改了意见！
“谁动了这份卷宗？”
沈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老陈快步跑来说：“大人，西厢房的档案没被动过的痕迹，钥匙一直在我和校尉手里，没人能私自调用原始档案！”
“不是动原始档案，是动了复核后的名录！”
沈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林墨，这份卷宗是你和他一起复核的，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林墨的脸色微微发白，却立刻躬身道：“大人，我不知道啊！我复核的时候，确实是‘无辜牵连’，签名后就交给老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起来像是吓坏了。
“不知道？”沈清冷笑一声，突然拿起桌上的毛笔，扔到林墨面前，“你写一个‘知情不报’我看看！”
林墨的手猛地一僵，迟疑着拿起毛笔，刚写了一个“知”字，沈清就喝止了他：“够了！你写的‘知’字，左边的‘矢’字竖画是歪的，和卷宗上篡改的字迹一模一样！还有，你袖口沾着的墨汁，是我特意让人给复核名录用的专用墨，只有篡改名录的人才会沾上！”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大人，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校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墨的衣领，从他怀里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即将复核的无辜牵连者，旁边标注着“改为积极参与者”。
“这是什么？！”
沈清拿起纸条，声音陡然提高，“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改他们的罪名？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林墨看着纸条，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哭喊着：“大人饶命！是……是燕王殿下的人指使我！他们说，只要我把这些无辜的人改成逆党，嫁祸您包庇逆臣，等燕王起兵，就封我做知府！我也是被逼的，我母亲还在北平，他们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
“燕王！”沈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果然是他的眼线！”
堂内的文书和锦衣卫都惊呆了，没想到身边竟然藏着燕王的人，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拖出去！”沈清厉声下令，“在都察院门口公开处刑，斩首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勾结藩王、篡改罪证的下场！”
“大人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林墨哭喊着，被校尉拖了出去。
都察院门口，很快围满了百姓和官员。随着一声“斩”字，林墨的头颅落地，鲜血溅在地上，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文书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看向沈清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从今天起，”沈清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甄别室的规矩再加一条：凡是敢篡改卷宗、勾结外人、陷害无辜者，一律斩首示众，株连三族！”
处理完林墨，沈清回到甄别室，重新整顿：“所有新入职的文书，立刻把自己的籍贯、亲属关系、过往经历重新写清楚，我会派人一一核查，有半句假话，按通敌论处！另外，双人复核制照旧，再加一道工序——所有复核后的名录，必须由我亲自签字确认，才能上报！”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亲自把关，一边核查新入职员的背景，剔除了三个背景可疑的文书，一边带领大家复核卷宗。
老陈和校尉则轮流守着原始档案，寸步不离，确保没有再出纰漏。
随着复核工作的推进，越来越多的无辜者被甄别出来。
这一天，老陈拿着一份名单，脸色沉重地走进来：“大人，这是我们复核出来的120名官员家属的名单，都是蓝玉案核心党羽的家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孩子，最小的才三岁。”
沈清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未参与任何逆事”“被裹挟”“无犯罪证据”。
他翻看着附带的卷宗，里面有锦衣卫的调查记录：有的家属根本不知道丈夫或父亲参与了蓝玉的逆事，有的是被蓝玉的人胁迫留在府中，还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没见过父亲，却要跟着流放。
“都是无辜的啊！”
老陈叹了口气，“可按陛下的旨意，核心党羽的家属要流放三千里，就算是无辜的，也不能例外。我们就算甄别出来，也没有合法的理由释放他们。”
沈清的手指紧紧攥着名单，指节泛白。他想起马皇后的遗愿“甄别无辜，留一线生机”，想起这些家属在大牢里的样子。
孩子哭闹着要母亲，老妇人卧病在床，年轻的妻子抱着丈夫的牌位流泪，一个个惨不忍睹。
“不能让他们流放！”
沈清心里默念，流放三千里，路途遥远，老弱妇孺根本熬不过去，就算到了流放地，也会受尽折磨，和处死没什么区别。
可他没有理由释放她们。
朱元璋的旨意清清楚楚，核心党羽的家属一律流放，谁要是敢违抗，就是“包庇逆党”，会被株连。
他刚揪出燕王的眼线，要是再违抗旨意，朱元璋肯定会猜忌他，说不定会把他和这些家属一起治罪。
“大人，怎么办？”
老陈看着沈清纠结的样子，小声问，“要不要试着上报陛下，求陛下开恩？”
“不行！”沈清摇头，“朱元璋现在多疑，要是上报，他肯定会认为我是在包庇逆党家属，不仅救不了她们，还会连累我们所有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120条无辜的性命，都是老弱妇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送死，可他又没有合法的理由释放她们，更不敢违抗朱元璋的旨意。
大牢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隐隐约约飘进甄别室，像针一样扎在沈清的心上。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到底该怎么办？
才能保住这些无辜的人，又不连累自己和都察院的人？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否则一旦朱元璋催要名录，这些家属就会被立刻押解流放，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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