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谣言四起，沈清自证
南京城的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毒藤一样缠满全城。
“听说了吗？沈清私通蓝玉！”
“可不是嘛！昨天有人看见他进了天牢，跟蓝玉密谈了半个时辰！”
“难怪蓝玉案查了这么久，原来是沈清在暗中包庇！”
更离谱的是，有人编出了“细节”：“沈清收了蓝玉的夜明珠，答应帮他求情免死，条件是蓝玉交出燕王的谋反证据，让沈清立功上位！”
“我还听说，沈清早就跟蓝玉勾结了，之前查贪腐，就是为了帮蓝玉清除异己！”
谣言像长了翅膀，飞得比箭还快。
不到半天，弹劾沈清的奏折就堆满了朱元璋的御案——礼部侍郎、御史台副都御史、甚至还有几个地方官，纷纷上书“请陛下严惩沈清，党附逆臣，动摇国本”。
都察院外，锦衣卫的影子贴在墙角、树梢，像鬼魅一样盯着进出的人。
沈清的府邸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买菜的管家都被盘问了三遍，稍有可疑就被拦下来搜查。
“大人，蒋瓛带着弹劾奏折去坤宁宫了！”
校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宫里的人说，陛下因为皇后娘娘病重，心情差到了极点，蒋瓛这时候递奏折，怕是要火上浇油！”
沈清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蓝玉的供词和狱中见面的记录，闻言只是抬了抬头，眼神平静得吓人：“慌什么？谣言终究是谣言，证据才是硬道理。”
“可陛下现在根本没心思查证据啊！”
老陈急得团团转，“皇后娘娘病危，陛下守在坤宁宫，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蒋瓛再添油加醋，说您私通蓝玉，陛下一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您抓起来了！”
“抓我？没那么容易！”
沈清站起身，把供词、记录、还有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塞进锦盒，“走，跟我去坤宁宫！我要亲自跟陛下说清楚！”
“大人，您疯了？”校尉拉住他，“现在去闯坤宁宫，陛下正在气头上，会迁怒于您的！”
“现在不去，等谣言坐实了，就真的说不清了！”
沈清甩开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蒋瓛能递奏折，我就能自证清白！备车，立刻走！”
坤宁宫外，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宫女、太监们低着头，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哭声，从宫殿深处飘出来，带着无尽的悲伤。
朱元璋穿着素色龙袍，坐在宫门口的石阶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曾经锐利如刀的目光，此刻只剩下疲惫和痛苦。
蒋瓛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弹劾奏折，声音低沉却清晰：“陛下，沈清私通蓝玉，证据确凿！多名官员弹劾，市井谣言四起，若不严惩，恐民心浮动，逆臣气焰嚣张！”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沈清……他真的会私通蓝玉？”
“千真万确！”蒋瓛趁热打铁，“有人亲眼看见他进天牢见蓝玉，闭门密谈半个时辰，锦衣卫都被拦在外面！而且，蓝玉案牵连上千人，沈清却迟迟不上报全部名录，还私设‘胁从’分类，分明是在包庇蓝玉的党羽！”
就在这时，沈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陛下！臣沈清，有话要说！蒋瓛所言，全是诬告！”
朱元璋抬头，看见沈清捧着锦盒，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三个锦衣卫，正是当天陪同去天牢的人。
他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算是默许他上前。
“沈清！你还敢来！”
蒋瓛转身，怒视着他，“你私通蓝玉，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狡辩？”沈清冷笑一声，走到朱元璋面前，单膝跪地，打开锦盒，“陛下，臣要弹劾蒋瓛‘诬告大臣，混淆视听’！这是当天我去天牢的记录，由三名锦衣卫共同签名画押，记录了见面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全程没有片刻离开，没有丝毫私通之举！”
锦衣卫校尉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沈大人所言属实！当天我们三人全程在场，沈大人只是复核蓝玉的罪证，询问燕党联络的细节，没有任何私通行为，更没有收受蓝玉的财物！”
朱元璋拿起记录，逐字逐句地看，上面的字迹工整，时间精确到时辰，谈话内容清晰地记录着蓝玉透露的“燕王派张玉联络”“许以北方兵权”等细节，最后还有三个锦衣卫的签名和手印。
“这是蓝玉的供词，”沈清又递上一份纸，“上面有蓝玉的手印，他亲口承认，是燕王主动联络他，欲图谋反，臣见他，正是为了获取这份关键情报，绝非私通！”
蒋瓛脸色一变，急忙道：“陛下，这都是沈清伪造的！蓝玉是逆臣，他的供词不可信！沈清就是想借着查燕党，掩盖自己私通的罪行！”
“伪造？”沈清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蒋大人，你敢说这是伪造的？要不要现在传蓝玉上殿，当面对质？还是说，你怕蓝玉说出更多燕党的秘密，怕牵连到你背后的人？”
蒋瓛的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你……你胡说八道！我背后没有人！”
“有没有人，陛下一查便知！”沈清转向朱元璋，递上最后一份名单，“陛下，这是臣派人查到的谣言传播源头！从城南的‘悦来茶馆’开始，由三个说书先生同时散布，而这三个说书先生，都是燕王眼线张宝的人！张宝半个月前从北平来南京，就住在蒋瓛的远房亲戚家！”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敢断定，这场谣言，是蓝玉党羽和燕王党羽勾结策划的！蓝玉想拉臣下水，临死拉个垫背的；燕王想借陛下之手除掉臣，拔掉他谋反路上的绊脚石！蒋瓛收了燕王的好处，故意在这个时候弹劾臣，就是想借皇后娘娘病重、陛下心烦意乱之机，置臣于死地！”
朱元璋拿着名单，手指捏得发白。他抬头看向蒋瓛，眼神里的疲惫瞬间被怒火取代：“蒋瓛！他说的是真的？你和燕王的人有勾结？”
“陛下！臣没有！”
蒋瓛“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是沈清诬陷臣！他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私通蓝玉的罪行！”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
沈清道，“陛下可立刻派人去抓张宝和那三个说书先生，再查蒋瓛的远房亲戚家，看看有没有燕王联络的书信、财物！另外，臣还查到，蒋瓛最近频繁出入北平会馆，与燕王的亲信来往密切！”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太了解蒋瓛了，此人贪婪狡诈，只要有好处，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燕王，他早有猜忌，现在沈清拿出这么多证据，由不得他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来人！立刻去抓张宝和三个说书先生，严查蒋瓛的亲友和北平会馆！若查有实据，蒋瓛，你就等着凌迟处死！”
“陛下饶命！臣真的没有！”蒋瓛哭喊着，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朱元璋看着沈清，眼神复杂：“沈清，委屈你了。朕知道你一心查案，只是……以后若无必要，不要再单独见逆臣，免得给人可乘之机。”
“臣遵旨！”沈清躬身道，“臣之所以冒险见蓝玉，实在是燕党谋反事关重大，臣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燕王野心勃勃，已与蓝玉勾结，还私通蒙古，囤积战马，若不早做防备，日后必成大患！”
朱元璋沉默了，他看着坤宁宫的大门，里面躺着他最爱的女人，外面却是朝堂的尔虞我诈、藩王的狼子野心。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燕党的事，日后再议。你先回去，蓝玉案的牵连者名录，尽快上报，勿要再拖延。”
“臣遵旨。”沈清知道，朱元璋现在没心思处理燕王的事，能洗清自己的冤屈，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刚转身要走，突然听到坤宁宫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崩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进宫殿，嘶吼着：“皇后！朕来了！你别丢下朕！”
沈清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马皇后，这位仁慈、睿智，能劝住朱元璋暴戾性情的皇后，终究还是走了。
宫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飘到了南京城的街头。
原本喧闹的谣言，在这一刻突然沉寂下来，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而大明朝堂，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太监就从宫里出来，传朱元璋的旨意：“皇后娘娘驾崩，朕心悲痛，罢朝一月！蓝玉案从速定罪，不必拘泥于细节，所有牵连者，一律从严处置，三日之内，必须审结！”
“从严处置！不必拘泥于细节！”
这十二个字，像十二道惊雷，炸在沈清的耳边。
他心里清楚，马皇后一死，再也没有人能劝住朱元璋了。
他的性情会变得更加暴戾、多疑，蓝玉案的株连范围，必将空前扩大！
那些他标注为“胁从”的无辜者，那些被裹挟的小吏、士兵，他们的生路，在这一刻，又被堵死了！
沈清站在坤宁宫外，看着漫天飞舞的纸钱，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三天时间，他不仅要完成蓝玉案的审结，还要想办法保住那些无辜者的性命。
而朱元璋的旨意，像一把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一场更艰难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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