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狱中见蓝玉，暗探燕情
天牢的空气比腌菜缸还臭，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面的水洼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催命符一样敲在人心上。
沈清刚把“胁从”人员的第一批减刑名录报上去，狱卒就急匆匆跑来，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草纸：“沈大人！蓝玉说……说能证明燕党联络他的人是谁，还说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沈清展开草纸，上面是蓝玉用烧焦的木炭写的字：“燕王派心腹张玉，洪武二十二年秋，在北平城外破庙见我，许我北方三卫兵权，共拒朝廷。”
“张玉？”沈清瞳孔一缩——这是燕王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前查燕王私购战马时，就见过这个名字！
蓝玉能说出具体人名和时间，看来不是瞎编！
可越是这样，沈清越纠结。
去见蓝玉，就能拿到更详细的情报：燕王和蓝玉的具体协议、有没有其他藩王参与、张玉的联络方式……这些都是防备燕王的关键。
可风险太大了！蒋瓛早就盯着他，要是知道他单独见蓝玉，就算有锦衣卫陪同，也会被参“私通逆臣”！
朱元璋现在对蓝玉恨之入骨，一旦猜忌，他之前救无辜、查燕党的功劳，全都会清零！
不去见，这到手的线索就断了。
燕王的阴谋藏在暗处，就像埋在北平的炸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到时候南京连防备的时间都没有！
“大人，蓝玉还说，”狱卒补充道，“要是您今天不见他，他就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反正都是一死，拉着燕王垫背也值！”
“这个老狐狸！”沈清骂了一句，心里却清楚——蓝玉摸准了他的软肋，知道他最想查燕王！
他转身对校尉说：“备车！去天牢！就说‘复核蓝玉私藏兵器的罪证，需当面核实细节’，带三个锦衣卫，全程在场记录，不准任何人靠近！”
“大人，真要去？”校尉急了，“蒋瓛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上报陛下！”
“上报就上报！”沈清咬牙，“有锦衣卫作证，有‘复核罪证’的名头，就算朱元璋问起来，我也有话说！总比让燕王的阴谋得逞，天下大乱强！”
半个时辰后，沈清穿着绯色官袍，带着三个锦衣卫，走进了天牢。
走廊两侧的牢房里，关押着蓝玉的党羽，见沈清来了，纷纷破口大骂：“沈清！你这个奸贼！不得好死！”
沈清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蓝玉的牢房前。
蓝玉蜷缩在角落里，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满是污垢，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霉斑。
可那双眼睛，依旧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沈清，透着一股不甘和算计。
“沈清，你总算来了！”
蓝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还以为你不敢来，怕担上私通逆臣的罪名！”
“本御史是来复核罪证的，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沈清示意锦衣卫打开牢门，让他们站在门口，自己走进牢房，保持着安全距离，“你说燕王派张玉见你，具体说了什么？有什么凭证？”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沈清，你别急啊！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白说的！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帮我向陛下求情，免我一死，贬为庶人就行！只要我活着，还能帮你查燕王的其他阴谋，甚至帮你劝降张玉！”
“你做梦！”沈清冷笑，“你的罪证确凿，私藏兵器、擅杀降将、贪占战利品，哪一条都够斩立决！我来见你，只是为了大明江山，不是为了救你！你要么说实话，要么就烂在肚子里，反正你死了，燕王的阴谋迟早也会暴露！”
“你！”蓝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清，“你就不怕我不说？”
“我不怕！”沈清掏出纸笔，“我已经知道张玉是联络人，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总能查到证据！你不说，只是少了条捷径，对我没损失，对你却是唯一的活命机会！”
蓝玉盯着沈清看了半晌，知道他没说谎。
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除了这条情报，一无所有。
“好！我说！”蓝玉妥协了，喘着粗气，“洪武二十二年秋，我北征回来，路过北平，燕王派人给我递信，说在城外破庙见面，有要事相商。我以为他是想拉拢我，就去了。”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破庙里就张玉一个人，他说，燕王知道我功劳大，陛下猜忌我，迟早会对我下手。他让我暗中培养势力，囤聚兵器，等时机成熟，燕王在北平起兵，我在南京响应，事成之后，北方三卫的兵权归我，燕王一统天下，封我为并肩王！”
“你答应了？”沈清追问，笔尖飞快地记录。
“我没立刻答应！”蓝玉说，“我知道燕王野心大，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我也确实怕陛下杀我，就含糊其辞，说‘容我考虑’。后来，我私藏兵器，一部分是为了自保，一部分也是想给燕王看看，我有合作的资本！”
“你们后续还有联络吗？”
沈清追问，“张玉有没有给你送过物资、传递过消息？”
“有！”蓝玉点头，“洪武二十三年春，张玉给我送了五百匹蒙古战马，说是‘见面礼’，让我加紧练兵。我收下了，藏在府中马场，后来被你查出来的，就是这批马！”
沈清心里一震——原来之前查的私购战马，根本不是蓝玉自己买的，是燕王送的！
这就说得通了，蓝玉怎么能悄无声息弄到这么多蒙古战马！
“还有呢？”沈清追问，“燕王有没有说过起兵的时间？有没有其他藩王参与？”
“起兵时间没说，只说‘等陛下猜忌加深，功臣被杀得差不多了’再动手！”
蓝玉摇头，“其他藩王我不知道，张玉没提，我也没问。我只知道，燕王在北方经营多年，跟蒙古察哈尔部关系不一般，到时候可能会借蒙古的兵！”
沈清的笔尖停顿了一下——蒙古兵！这又是一个关键情报！
燕王不仅勾结蓝玉，还想联合蒙古，这要是真起兵，后果不堪设想！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沈清抬头，盯着蓝玉，“光靠你的嘴说，陛下不会信！”
“证据？”蓝玉苦笑，“我跟张玉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哪来的证据？不过，我府中有一本账本，记录着那五百匹战马的收支，还有张玉送马时的暗号‘北风起，雁南飞’，你可以去查！另外，张玉的左胳膊上，有一个狼头纹身，是燕王亲卫的标记，你要是能抓到他，一问便知！”
沈清把账本、暗号、纹身这些细节都记下来，站起身：“你的话，我会核实。至于减刑，我不会承诺，也不会为你求情。能不能活，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看陛下的意思。”
“沈清！你不能言而无信！”
蓝玉急了，抓住铁栏杆，嘶吼道，“我把这么重要的情报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能不帮我？！”
“我没跟你约定过什么，谈何言而无信？”
沈清冷冷道，“我来见你，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做交易。你要是还有其他情报，可以让狱卒告诉我，要是没有，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给蓝玉再纠缠的机会。
锦衣卫跟在后面，关上牢门，锁上铁链。
蓝玉的嘶吼声在天牢里回荡：“沈清！你会后悔的！燕王不会放过你的！我死了，你也活不长！”
沈清没回头，走出天牢，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蓝玉说的情报，太惊人了！
燕王不仅有谋反之心，还已经布了这么久的局，勾结蓝玉、私通蒙古、囤聚战马，这每一条，都足以灭族！
“大人，现在怎么办？”
校尉问，“要不要把这些情报立刻上报陛下？”
“不能急！”沈清摇头，“蓝玉的话，还需要核实。账本、狼头纹身、暗号，这些都得查到证据才能上报。要是现在就报，没有实据，燕王肯定会否认，反而会说我们诬陷藩王，朱元璋也会犹豫！”
他顿了顿，继续说：“先派人去蓝玉府中搜账本，再查张玉的底细，确认他胳膊上是不是有狼头纹身。另外，密切监视北平的动向，看看燕王有没有跟蒙古部落接触的迹象！”
“明白！”校尉领命。
沈清刚回到都察院，还没来得及安排搜捕，就见老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东宫传来消息，马皇后病情恶化，陛下已经罢朝，亲自守在坤宁宫！”
“什么？！”沈清心里咯噔一下——马皇后是唯一能劝住朱元璋的人，她要是出事，朱元璋的性情只会更暴戾，朝堂也会陷入权力真空！
果然，没过多久，更坏的消息传来。
“大人，市井上开始流传谣言了！”一个文书跑进来，脸色惨白，“说……说您私闯天牢，跟蓝玉达成协议，只要蓝玉帮您扳倒燕王，您就帮蓝玉免死！还说……还说您早就跟蓝玉勾结，之前查贪腐、查燕党，都是做戏给陛下看！”
“什么？！”沈清猛地站起来，拍案而起，“是谁在散布谣言？！”
“不知道！”文书摇头，“谣言传得太快了，城里的茶馆、酒肆，还有朝堂上的一些官员，都在说！蒋瓛已经听到了，正在到处打听，估计很快就会上报陛下！”
沈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用想，肯定是蓝玉的党羽干的！
马皇后病重，朱元璋罢朝，朝堂没人主事，他们就趁机散布谣言，想把“私通逆臣”的罪名扣在他头上，置他于死地！
蓝玉在天牢里，肯定早就跟外面的党羽约定好了，只要他见了沈清，就立刻散布谣言！
“好毒的计！”沈清咬牙，心里清楚——现在朱元璋没空管这些，蒋瓛又想整他，谣言要是传开，就算他有锦衣卫作证，有“复核罪证”的借口，也很难说清！
他立刻下令：“老陈，立刻派人去市井上辟谣，就说我去天牢是复核罪证，有三名锦衣卫全程陪同，有记录为证！另外，严查谣言的源头，抓几个散布谣言最凶的，当众审问，让他们招出幕后主使！”
“大人，来不及了！”老陈急道，“蒋瓛已经带着人往宫里去了，估计已经在给陛下递参折了！”
沈清的心沉到了谷底。
马皇后病重，朱元璋心烦意乱，这个时候蒋瓛递上参折，说他私通蓝玉，朱元璋很可能会一怒之下治他的罪！
他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朝堂上的风雨，已经越来越近了。
蓝玉的党羽、蒋瓛的刁难、朱元璋的猜忌、燕王的阴谋……所有的危机，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这场仗，只能硬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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