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档案做手脚，避祸救民
偏院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文书们的手都在发抖，翻档案的速度越来越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纸页。
沈清盯着桌上的沙漏，沙子簌簌往下漏，只剩不到一个时辰了，可还有几十份档案没来得及标注“胁从”，藏好的名录也只是匆匆堆在公务档案下面，一查就露馅。
“大人，蒋瓛在外面骂骂咧咧，说再等一刻钟就闯进来！”校尉跑进来禀报，声音带着急颤。
沈清咬了咬牙，当机立断：“老陈！把标好‘胁从’的名录拆成十份，每份不超过二十人，混进盐铁案、田赋案、河道修缮案的公务档案里！记住，每份都夹在卷宗中间，外面用‘待核公务’的封条贴上！”
“拆了？那后续怎么汇总？”老陈愣了一下。
“现在顾不上汇总！”沈清低吼，“先躲过眼前这关再说！文书们，立刻在每份‘胁从’档案的扉页上补注：‘涉案程度较轻，是否主动作恶待核，暂列此档，便于区分定罪轻重’！”
他心里清楚，朱元璋要的是“从严处置”，但没说“不准区分轻重”。只要理由站得住脚，蒋瓛就抓不到把柄。
老陈立刻照做，把一叠“胁从”名录撕成小块，飞快地塞进不同的公务档案箱里。文书们也手脚麻利地补注档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刚收拾完，偏院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蒋瓛带着锦衣卫冲了进来，手里的绣春刀寒光闪闪：“沈清！时辰到了！名录呢？再敢拖延，休怪我不客气！”
沈清站在档案堆前，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指了指桌上整理好的两本厚册：“蒋大人，幸不辱命！这是‘核心党羽’和‘积极参与者’的名录，共八百七十三人，证据确凿，可直接上报陛下定罪！”
蒋瓛一把夺过名录，快速翻阅，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罪行、供词来源，条理清晰，眉头皱了皱：“就这些？蓝玉案牵连上千人，怎么只有八百多？剩下的呢？”
“剩下的还在核对。”沈清从容道，“有些人员只是与蓝玉有过公务往来，比如送过粮草、传过文书，是否参与逆党还需核实，不能一概而论。我已按‘涉案程度’初步分类，等核对完毕，再一并上报。”
“分类？”蒋瓛眼神一厉，“陛下让你从严从快，你分什么类？是不是想包庇那些漏网之鱼？”
“蒋大人此言差矣！”沈清上前一步，打开一个档案箱，拿出一本盐铁案的卷宗，“你看，这些都是待核档案。蓝玉曾负责北方军需，与盐铁司有不少公务接洽，这些人员的往来记录，必须区分是公务还是私交，是被迫还是主动。若是不分青红皂白都按党羽处置，岂不是让真正的公务人员蒙冤？陛下要的是‘严惩逆党’，不是‘滥杀无辜’，难道蒋大人想让陛下落下‘暴君’之名？”
蒋瓛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巧言令色！来人，给我搜！把所有档案都翻一遍，看看有没有私藏名录！”
锦衣卫立刻动手，把偏院里的档案箱全部打开，翻箱倒柜地查找。
文书们吓得脸色惨白，纷纷看向沈清，沈清却站得笔直，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把“胁从”名录拆了混进去，这么多档案，短时间内根本查不完。
蒋瓛亲自抽查，随手拿起一本河道修缮案的卷宗，翻着翻着，突然抽出一张夹在里面的“胁从”名录纸片，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标注着“被裹挟，未作恶”。
“沈清！这是什么？！”
蒋瓛举着纸片，怒吼道，“你竟敢私设‘胁从’分类，包庇逆党！”
沈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蒋大人，这只是初步筛查的草稿，还没定稿。这些人都是送粮草的小吏、守城门的士兵，供词里都有‘被蓝玉的人威胁，不从就杀全家’的记录，还有邻居、同僚的证词佐证。我把他们单独列出来，是为了后续精准定罪，避免错杀，可不是包庇！”
他立刻让老陈拿来对应的供词，递到蒋瓛面前：“你看，这个叫赵五的小吏，供词里写着‘蓝玉的管家拿着刀架在我儿子脖子上，我才敢帮他传递消息，事后我就躲起来了，没再参与任何事’，还有他儿子的伤痕鉴定，这难道不是被迫？要是按党羽杀了，陛下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们查案不细？”
蒋瓛翻看供词，又看了看伤痕鉴定，脸色变了变——沈清说得有道理，要是真杀了这种完全被胁迫的人，被朱元璋知道，他这个督查的也得受牵连。
“就算是被迫，也该上报陛下定夺，你凭什么私自分类？”蒋瓛还是不甘心，继续找茬。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上报吗？”
沈清叹了口气，“涉案人员太多，供词堆了几十箱，我要是不先分类，直接把上千人都报上去，陛下看得过来吗？万一漏掉了真正的大奸大恶，或者错杀了无辜，这个责任谁担？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律法的公正！”
旁边的老陈也赶紧附和：“是啊蒋大人！沈大人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核对，就是怕出纰漏！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再抽查，看看这些‘待核’的人，是不是都有被迫的证据！”
蒋瓛盯着沈清看了半晌，见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慌乱，又抽查了几本档案，发现每一份“待核”档案都有对应的胁迫证据，确实不是凭空包庇。
他心里清楚，朱元璋虽然要“从严”，但也最恨查案不细、错杀无辜，真要是闹到朱元璋面前，沈清占理，倒霉的反而是他。
“哼！算你有理！”蒋瓛把纸片扔回档案里，“但这些‘待核’人员，你必须三天内核对完毕，一并上报陛下，不准再拖延！否则，我定要参你一本！”
“一定一定！”沈清连忙点头，心里松了口气——这关总算过了！
蒋瓛带着锦衣卫，拿着“核心党羽”和“积极参与者”的名录，骂骂咧咧地走了。
偏院里的文书们瞬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大人，吓死我了！”一个年轻文书哭着说，“刚才蒋大人抽出那张纸片的时候，我以为我们都完了！”
“是啊大人，您真是太厉害了！”
老陈擦着额头的汗，“要是换了别人，早就慌了手脚，被蒋瓛抓住把柄了！”
沈清没笑，脸色依旧凝重：“别高兴得太早！蒋瓛虽然走了，但他肯定还会盯着我们，三天内必须把剩下的档案核对完，还要想办法把这些‘胁从’人员的罪名改成流放，而不是处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陈，你明天一早，把这些‘待核’的档案整理一下，挑出证据最充分的一批，先上报陛下，就说‘经查，部分牵连者确系被迫，无主动作恶之举，恳请陛下从轻发落，改为流放’。陛下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说不定会准。”
“好！”老陈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依旧泡在档案堆里，逐一审阅每一份“胁从”档案，补充证据，完善供词，确保每一个被标注的人都有足够的理由从轻发落。
都察院的文书们也被沈清的坚持打动，不再抱怨，尽心尽力地帮忙整理。
就在沈清忙着核对档案的时候，天牢里传来了一个消息——蓝玉要见他。
“大人，天牢的狱卒来报，说蓝玉托他带话，想跟您见一面，说‘只要您能救他一命，他愿意献出燕党秘闻，保证能让您立下大功’！”
校尉禀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蓝玉用指甲刻的几个字：“燕党秘辛，换我生路，速见。”
沈清接过纸条，指尖捏得发白。
燕党秘闻！这四个字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
韩勋临死前说蓝玉和燕王勾结，可具体怎么勾结、有没有其他藩王参与、燕王的谋反计划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要是能从蓝玉嘴里套出这些，不仅能提前防备燕王，还能在朱元璋面前立下大功，彻底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风险也同样巨大！
蓝玉是阶下囚，谋反重罪，他这个主审官私下见蓝玉，要是被人知道，就算有一万个理由，也会被认定为“私通逆臣”，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蒋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要是抓住这个把柄，肯定会立刻上报朱元璋，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大人，见不见？”校尉看着沈清犹豫的样子，小声问。
沈清盯着纸条上的字迹，蓝玉的狡猾和求生欲跃然纸上。
他知道，蓝玉现在就是一根救命稻草都想抓，说的“燕党秘闻”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骗他的，想趁机逃跑或者拖延时间。
不见，就错过了查清燕王阴谋的最佳机会，日后燕王起兵，他可能会手忙脚乱；见了，就可能身陷囹圄，前功尽弃。
偏院里的烛火又亮了起来，映着沈清纠结的脸。
他想起马皇后的密令，想起那些被他救下的无辜者，想起燕王虎视眈眈的北平，心里像被两只手拉扯着，难以抉择。
“再等等。”沈清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怀里，“先把‘胁从’人员的上报名录整理好，确保他们能安全流放。至于蓝玉……让狱卒告诉她，想见我，先透露一点实实在在的秘闻，要是可信，我自然会去见他。”
校尉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沈清站在窗前，望着天牢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注，赌蓝玉说的是真话，赌自己能全身而退。
而这场赌注的结果，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命运，更关乎大明的安危。
夜色渐深，都察院的烛火依旧未灭，沈清又拿起一份“胁从”档案，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天牢里，飘到了那个隐藏着巨大秘密的蓝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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