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太子病重，查病因

东宫的晨雾裹着药味，沉得像块湿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偏殿里，六个太医齐刷刷跪在青砖上，白须抖得像风中枯草，为首的太医院院正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太子殿下是‘忧思郁结，伤及五脏’，可臣等实在查不出，到底是何忧思，竟重到这般地步……”

“查不出？”朱元璋的吼声撞在殿宇梁上，震得窗棂“嗡嗡”响。

他攥着太子朱标的诊脉单，指节泛白，龙纹拐杖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溅起几点尘土，“朕养着你们这群饭桶，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诛你们九族！”

太医们吓得浑身发抖，头磕得更狠，“咚咚”声在殿内回荡，却没人敢再说话——太子这病怪得很，脉象虚浮，脸色惨白，却查不出半点外伤或毒症，只知道是“忧思太重”，可问遍东宫侍从，没人知道太子到底在愁什么。

就在这时，太监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陛下，宫外传开了，说……说太子殿下病重，是沈御史查案太多，伤了天和，才惹得上天示警……还有几个官员说，该停了查案，让太子殿下安心养病，说不定病就好了……”

“放屁！”朱元璋猛地转身，拐杖指着殿门，“查案是为了替百姓除害，怎么就伤天和了？！是谁在散布谣言？查！给朕查出来，碎尸万段！”

可他心里清楚，这谣言十有八九是胡党余孽传的——胡惟庸伏法后，残余党羽还没清干净，此刻见太子病重，想借“天和”为由，逼他停查，好趁机喘口气。

偏殿外，几个依附胡党的官员果然跟着附和，礼部侍郎李谦躬身道：“陛下，臣以为，谣言虽不可信，但太子殿下病重期间，确实该少些纷扰。沈御史查案已近半年，胡党核心已除，不如先停一停，等太子康复再说？”

“停查？”朱元璋的眼神冷了下来，却没立刻反驳——他虽不信谣言，可太子的病拖不起，若是查案真让太子心烦，倒也不是不能缓一缓。

“陛下，”沈清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他刚从江南赶回，官袍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臣请见太子殿下！臣或许能查出，殿下的忧思根源！”

朱元璋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去！若是查不出，朕饶不了你！”

沈清躬身应下，跟着东宫太监往寝殿走。寝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朱标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白得像纸，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眼窝陷下去，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太子殿下。”沈清轻步走到床边，声音放得极轻。

朱标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见是沈清，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沈……沈御史，你来了……江南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百姓……百姓能种上田了吗？”

这话一出，沈清心里猛地一揪——都病成这样了，太子惦记的还是百姓。

他刚想回答，目光却扫过床边的书桌——桌上堆满了奏折，全是用麻纸写的，边缘毛糙，显然是百姓递上来的告状信，有的信上还沾着泪痕，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冤”字，堆得比太子的枕头还高。

“殿下，这些奏折……”沈清指着书桌。

朱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暗了暗，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是近半年百姓递的状子，有句容县被占田的，有溧水被打伤人的，还有江南被贪了粮税的……我每天都看，看着百姓受苦，却帮不上忙，心里……心里堵得慌，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慢慢就……就成这样了。”

原来如此！沈清终于明白——太子的忧思，根本不是查案惹的，是看着百姓的冤屈，自己却无力立刻解决，才郁结在心！

“殿下，您别担心！”

沈清往前一步，声音带着力量，“这些百姓的冤屈，臣已经帮他们报了！您等着，臣这就去拿东西给您看！”

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风。回到都察院，沈清立刻让老陈把“胡党案、郭桓案”的查案成果整理成册——

里面详细记着：查处贪官137人，其中斩立决32人，流放58人；追回粮税三百万石，其中二十万石给江南百姓补发了春耕种子，五十万石赈济了苏州水灾；被强占的民田，已经全部还给百姓，还严惩了当初强占田地的家丁……

册子整理好时，天已经擦黑。

沈清抱着册子，一路小跑回东宫，刚进寝殿，就见朱标还靠在床头，眼神呆呆地看着那些百姓奏折。

“殿下！您看！”

沈清把册子递过去，翻开第一页，“句容县王老汉的田，已经还给他了，他儿子也从牢里放出来了，还领了官府给的种子，今年能种上麦子了！”

朱标的眼神猛地亮了，他伸手接过册子，手指有些颤抖地翻着，一页页看——看到“郭桓被斩，江南粮税追回”，他嘴角牵起笑；看到“被打百姓领了医药费，伤人者被判刑”，他眼角湿了；看到“苏州水灾百姓领到赈粮，孩子们能吃上饱饭”，他竟能慢慢坐起来，呼吸也顺畅了些。

“好……好啊……”朱标合上册子，眼神里有了光彩，声音也有力了些，“沈御史，辛苦你了……百姓没白等，没白盼……”

守在旁边的太监又惊又喜，赶紧跑出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能坐起来了！还说话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匆匆赶来时，正看见朱标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眼神亮得像星星。

马皇后扑到床边，握住太子的手，眼泪掉下来，却笑着说：“标儿，你终于好点了！娘快担心死了！”

朱元璋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好转的模样，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些，看向沈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每天都来东宫，给太子讲查案的后续——哪家百姓的田种上了，哪家贪官的家产充了公，哪家孩子因为赈粮能上学了。

朱标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能下床走路了，也能吃小半碗粥了，太医们都说“这是心结解了，病情自然好转”。

这天傍晚，沈清刚给太子讲完“溧水百姓给都察院送锦旗”的事，马皇后就叫住了他，把他引到东宫的偏院。

偏院里种着几株牡丹，夜色里透着淡淡的香。

马皇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着缠枝莲纹，触手温凉，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慎言”。

“沈清，”马皇后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她把玉佩递给他，“这玉佩你拿着。标儿能好转，全靠你。可你要记住，陛下最近猜忌心重，查案虽好，却不能太急，更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有时候，多嘴会惹来杀身之祸。”

沈清接过玉佩，指尖摸着“慎言”二字，心里一凛——马皇后这话，是在提醒他，朱元璋的猜忌从未消失，哪怕他立了功，也不能掉以轻心。

“多谢皇后娘娘。”沈清躬身行礼，把玉佩揣进怀里，触手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马皇后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能干事的。标儿以后还需要你帮衬，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这玉佩，关键时刻，或许能保你一命。”

沈清抬头，看着马皇后眼中的担忧，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东宫的宫灯亮了起来，映着他手里的玉佩，“慎言”二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块平安玉佩，更是马皇后的叮嘱，是提醒他在朱元璋的猜忌下，如何安稳走下去的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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