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宫殿工程，石料卡壳
南京宫殿扩建工地的尘土，被初春的风卷得漫天飞。
未完工的梁柱裸着青黑色的木茬，几十名工匠蹲在墙角，手里的凿子、刨子扔了一地，没人动工——石料场空荡荡的，连块像样的青石板都没有。
沈清骑着马刚到工地，就被工匠头头老王拦住。
老王满手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声音带着急：“沈大人！您可算来了！三天了！石料连影子都没见着，再这么拖，陛下定的工期肯定完不成啊！”
“石料呢？”沈清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灰。
他往石料场走，越走心越沉——场子里只有几个空木架，之前堆着的青石料、汉白玉，全没了踪影。
“赵大人说……说淮河汛期，船走不了，石料运不过来。”
老王搓着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找赵大人要说法，他就说‘急什么？等汛期过了再说’，可这才三月，哪来的汛期啊！”
“赵安？”沈清的眉头拧成疙瘩——赵安是工部主事，胡惟庸的铁杆心腹，去年修淮河堤坝时，就跟着胡惟庸掺过沙土，这次肯定是故意拖延，想给工程添乱。
话音刚落，就见一顶青布轿子摇摇晃晃过来，赵安穿着件酱色官袍，手里摇着折扇，慢悠悠从轿子里出来，看见沈清，脸上堆着假笑：“沈大人怎么来了？这工地的事，有下官盯着呢，您不用亲自跑一趟。”
“盯着？”沈清指着空荡荡的石料场，声音提高，“你盯着让石料飞了？工匠们停工三天，你说‘等汛期’？三月的淮河上游，冰刚化，哪来的汛期？”
赵安扇子一顿，眼神闪了闪，又恢复了漫不经心：“沈大人有所不知，下游近日多雨，船工怕出危险，不肯开运。下官也没办法啊，总不能逼着船工拿命送货吧？”
“下游多雨，上游呢？”
沈清往前一步，逼近赵安，“石料产自盱眙，在淮河上游，离下游汛期区百十里地，怎么就运不过来？你别跟本官扯这些有的没的，说！石料到底在哪？”
周围的工匠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盱眙离这才两天路程，怎么会运不过来！”
“赵大人肯定是故意的，想拖工期！”
赵安被吵得心烦，脸色沉下来，对着工匠们吼：“放肆！本官做事，轮得到你们插嘴？再瞎嚷嚷，就按‘扰乱工程’治罪！”
工匠们吓得缩了缩脖子，却没人退开——他们靠手艺吃饭，工期拖一天，就少一天工钱，家里的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
沈清抬手拦住赵安，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哗啦”展开，铺在旁边的木架上——是张“工程进度分解表”，用墨笔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简单的流程图。
“大家来看！”沈清指着表格，声音传遍整个工地，“这是本官按工期做的分解表：第一步，盱眙开采石料，责任人是盱眙县丞，限五日内完成；第二步，从盱眙运到南京，责任人是漕运司主事，限两日内到；第三步，石料入库清点，责任人是工部库吏；第四步，分发到各工匠组，责任人是赵安！”
他的手指在“漕运司主事”几个字上敲了敲：“昨天本官刚问过漕运司，他们说‘没收到赵大人的运料文书’，所以船工才没去运！赵安，你敢说不是你扣着文书，故意不发？”
赵安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折扇都捏变形了：“我……我是忘了发！最近事多，忙忘了！”
“忙忘了？”沈清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大明律》，翻到“工程延误”那一页，念了出来，“《大明律·工律》规定：‘凡有工程，故意延误者，杖六十，若误工期一月以上，徒一年！’你扣着文书三天，导致工程停工，已经够得上‘徒一年’的罪了——要不要本官现在就请锦衣卫来，带你回去审审？”
“别！别！”
赵安这下慌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赶紧摆手，“沈大人息怒！是下官错了！下官这就派人去发文书，让漕运司连夜运料，保证明天一早，石料全到！”
“现在就去！”沈清盯着他，“本官在工地等你消息，要是明天一早石料没到，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赵安哪敢耽误，赶紧叫过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随从骑着马，飞快地往漕运司跑。
周围的工匠们见状，都欢呼起来，老王更是激动地说：“沈大人！您可帮我们出了口气！我们这就动工，绝不耽误工期！”
沈清点点头，又跟老陈一起，把进度表上的后续节点跟工匠们一一核对：“石料到了之后，入库要清点数量，有破损的要登记，分发时按工匠组的需求来，别浪费……”
一直忙到傍晚，夕阳把工地的影子拉得老长，漕运司的人终于来报：“沈大人，石料已经装船，连夜顺流而下，明天一早准到！”
赵安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地说：“沈大人，您看……下官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这工期……”
“明天石料到了，你亲自盯着入库，要是再出岔子，本官绝不饶你！”
沈清没给他好脸色，转身带着老陈、校尉往回走——他得赶紧回都察院，把今天的情况记录下来，顺便安排人盯着工地，免得赵安再耍花样。
深夜的南京，街上静得只剩打更人的梆子声。
沈清刚洗漱完，准备歇下，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工地的工匠跑来了，身上还沾着火星子。
“沈大人！不好了！工地仓库着火了！”
工匠跑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完整，“您让我们存的那些麻绳，全被烧了！没了麻绳，木料没法固定，明天就算石料到了，也没法动工啊！”
“什么？！”沈清瞬间清醒，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校尉和老陈也赶紧跟上，一行人骑着马，往工地赶。
离工地还有半里地，就看见仓库方向的夜空被染得通红，浓烟裹着火星子往上窜，还能听见“噼啪”的燃烧声。
工匠们已经在救火了，水桶、水盆往火里泼，可火势太大，仓库的屋顶都已经塌了一半。
“让开！”沈清挤进去，蹲在仓库门口的灰烬里，仔细查看——烧毁的全是用于固定木料的粗麻绳，堆得像小山似的，现在只剩一堆黑炭，还冒着青烟。
“大人，您看这个！”
校尉突然喊了一声，从灰烬里捡起一把烧焦的凿子——凿子的木柄已经烧没了，可铁头上，还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刻痕，是个“胡”字，边缘还有三道横线，是胡府工匠特有的标记！
沈清接过凿子，指尖摩挲着那个“胡”字，心里瞬间凉了——这不是意外失火！
是有人故意放的火，而且十有八九是胡党干的，为了报复今天他逼赵安运料，故意烧毁麻绳，让工程再次停滞！
“沈大人，这……这是谁干的啊？”
老王跑过来，看着烧毁的麻绳，心疼得直跺脚，“没了麻绳，明天怎么动工啊！”
沈清站起身，望着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别慌，明天本官让人送新的麻绳过来，工程不会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至于是谁干的，本官一定会查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夜风卷着浓烟，吹在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沈清握着那把带“胡”字的凿子，心里清楚——胡惟庸的反扑，已经开始了。
这场宫殿工程的督查，远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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