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失火查因，灰烬验温
沈清带着锦衣卫和算手，快马加鞭赶了三天，马蹄把官道的尘土踏得漫天飞。
第四天拂晓，终于看见扬州西仓的轮廓——可入眼的不是整齐的粮仓，是烧黑的梁柱歪在原地，青烟还从断木里冒出来，火夫们提着水桶来回跑，地面湿滑得能摔跟头。
“沈御史！您可算来了！”
一个肥硕的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是扬州知府周庆，官袍上还沾着灰，脸上却堆着假笑，“这火太邪门！昨夜三更突然烧起来，风又大，一夜就把粮仓烧了大半，一万石粮啊，全没了！”
“邪门？”沈清勒住马，翻身下来，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本官倒要看看，是怎么个‘邪门’法！”
他没理周庆伸过来的手，径直往粮仓里走。里面更是一片狼藉：烧焦的麻袋碎片散了一地，有的还冒着火星；原本装粮的木架塌成一堆，黑炭在水里泡得发胀；最关键的是，地面的灰烬被扫得乱七八糟，明显是有人故意动过手脚。
“周知府，”沈清蹲下身，手指戳了戳灰烬，指尖沾了层湿泥，“火是昨夜三更烧的，现在才拂晓，怎么灰烬都被扫成堆了？是怕本官看见什么？”
周庆脸色一僵，赶紧摆手：“哪能啊！是火夫们怕余火复燃，才把灰烬扫开散热！沈御史多虑了！”
“多虑？”校尉突然喊了一声，指着墙角的一堆灰烬，“大人您看！这堆灰烬里有碎瓷片，像是油灯的！”
沈清走过去，捡起碎瓷片——边缘还沾着点灯油的残渣，明显是油灯的碎片。
“粮仓里怎么会有油灯？”
他盯着周庆，声音冷下来，“朝廷早有规定，粮仓夜间值守只能用灯笼，还得离粮堆三尺远，谁准用油灯的？”
周庆额头的汗瞬间下来了，支支吾吾：“是……是管理员刘三！他说灯笼太暗，临时用了油灯，没成想……没成想打翻了，引燃了粮堆！都怪下官没管好，是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沈清冷笑一声，往粮仓深处走——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靠近东墙的地方，灰烬摸起来还是凉的；可走到东南角，刚蹲下身，手指就被烫了一下！
“嘶——”沈清缩回手，指尖红了一片，“这地方的灰烬，怎么还这么烫？”
周庆赶紧凑过来，也想摸，却被沈清一把推开：“别碰！老陈，拿块薄铁片来！”
算手老陈赶紧从包袱里掏出块薄铁片——这是他们查税银时用来测银锭温度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沈清把铁片贴在东南角的灰烬里，没一会儿，铁片就热得发烫，甚至能看见边缘泛了点红！
“再去西墙那边测！”沈清下令。
老陈跑到西墙，把同一块铁片贴进灰烬，等了半炷香，铁片还是凉的，只有点潮气。
“周知府，你给本官解释解释，”沈清举起发烫的铁片，声音传遍整个粮仓，“都是烧了一夜的灰烬，为什么东南角的能把铁片烫红，西墙的却凉得能攥在手里？这‘意外’，也太偏心了吧？”
周围的火夫和锦衣卫都看过来，周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念叨着：“这……这可能是风的问题！昨夜东风大，把火吹到东南角，烧得更旺……”
“风？”沈清突然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没烧透的布片——布片边缘发黑，却还能看见上面沾着一层油腻的东西。
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猛地皱起：“这是火油！”
“火油？”所有人都愣住了，老陈赶紧跑过来，也闻了闻，点头道：“没错！是火油！咱们查浙西油坊时见过，就是这个味！”
沈清把布片扔在周庆面前：“粮仓里存的是粮，不是油！哪来的火油？还沾在布上，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泼了火油纵火，不是什么‘意外’！”
周庆腿一软，差点跪在积水里，赶紧扶住旁边的木架：“不……不是纵火！肯定是刘三不小心把火油弄进去了！他……他家里有火油，说不定是带进来用的！”
“刘三呢？”沈清突然问，“既然是他弄的，让他来跟本官说！”
周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他……他今早还来报信，说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下官已经让人去叫了，应该快到了……”
“去叫？”沈清对身边的锦衣卫小旗官使眼色，“你带两个人，现在就去刘三家，把人带来！要是人不在，就搜！务必把他找到！”
小旗官领命，带着两个锦衣卫，骑马往刘三家的方向跑。
周庆站在原地，手都在抖，眼神时不时往粮仓外瞟，明显是慌了。
沈清没再理他，继续在粮仓里查。
老陈在东南角的灰烬里又找出了几块东西——一段烧黑的麻绳，还有个铜制的火折子，火折子上还沾着火油味。
“大人，这麻绳像是用来捆布的，”老陈拿着麻绳，“要是把沾了火油的布捆在粮堆上，一点火，火就烧得快！”
沈清点点头，心里更确定了——这就是人为纵火，而且是提前准备好的，不是意外。
他走到周庆面前，语气带着威慑：“周知府，现在你还觉得是‘意外’吗？刘三要是说不清楚火油的事，你这个知府，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周庆吓得脸色惨白，再也没了之前的镇定，只是一个劲地说：“是刘三！肯定是刘三干的！跟下官没关系！下官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小旗官回来了，可他身后没跟着刘三，只有两个空着手的锦衣卫。
“大人！不好了！”
小旗官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刘三家没人！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窗户被撬了，地上还有血迹！像是……像是被人绑走了！”
“什么？！”沈清心里一沉，周庆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没了……人没了……”
沈清快步走到小旗官面前，追问：“血迹多吗？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比如脚印、凶器？”
“血迹不多，像是被人擦过，”小旗官摇头，“只找到一个不属于刘三的靴子印，比寻常的靴子大一圈，像是……像是武官穿的战靴！”
武官战靴？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扬州附近的武官，大多是卫所的人，而扬州卫所指挥使，正是胡惟庸的门生！
他回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周庆，又想起粮仓里被故意破坏的灰烬，突然明白了——纵火的人怕被查出来，提前把刘三灭口了！
而且，灭口的人，十有八九是胡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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