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虚与委蛇，紧盯动向

卯时刚过，佥都御史府邸的门环就被叩得“咚咚”响，比头天送贺礼的时辰还早。

校尉刚拉开一条门缝，就见胡惟庸的管家提着个描金锦盒，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到眼角：“沈大人起了吗？丞相特意让老奴赶早送点东西，给大人添添乔迁的喜气！”

沈清刚洗漱完，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正厅，一眼就看见管家手里的锦盒——比头天的红木礼盒还大，锦缎面上绣着缠枝莲，沉甸甸的，一看就装着值钱物件。他心里门儿清，这哪是送东西，是又来试探了。

“管家客气了，怎么好让您跑两趟？”

沈清脸上堆着笑，伸手引他进屋，“快坐，侍女刚沏好的热茶，您暖暖身子。”

管家却没急着坐，把锦盒往桌上一放，“啪”地打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裹着一幅卷轴，展开一看，竟是前朝名家画的《江雪图》，笔触苍劲，留白讲究，一看就价值连城。

“丞相说，”管家指着画，语气谄媚却眼神乱飞，时不时往书房方向瞟，“大人升任佥都御史，书房得有幅好画撑场面。这幅《江雪图》是丞相珍藏多年的宝贝，特意拿来给大人装点书房，也显显都察院的气派。”

沈清走上前，指尖轻轻摩挲画卷边缘，指腹能摸到宣纸的老旧质感，心里却警铃大作——胡惟庸下这么大血本，肯定是头天没试探出结果，今儿换个法子接着问。

“丞相太破费了，”沈清笑得温和，却没提“感谢”二字，只让侍女把画收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本官可不敢随便挂，得找个妥当的地方收着。”

管家见他收下画，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话锋突然一转：“对了沈大人，老奴还有个小事想问——李默大人之前在这儿住了两年，没落下什么要紧东西吧？比如旧书信、账本之类的？丞相说，李默是他老部下，要是有遗漏的私人物件，老奴正好捎回胡府，免得大人还得费心保管，传出去反倒显得大人小气。”

来了！沈清心里冷笑，面上却一脸无辜：“哎呀，您不说我倒忘了。前儿收拾府邸，除了些旧桌椅、破书，啥都没有。那些破书我翻了翻，都是些没用的杂记，早让校尉搬到柴房堆着了，哪有什么书信账本？”

他故意顿了顿，凑近管家，压低声音，像是说悄悄话：“再说了，李默大人是因‘包庇贪腐’罢的官，他要是真有要紧东西，还能留在这儿等着人查？早自己带走或者烧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堵得管家没话说，脸上的笑僵了僵，又赶紧点头：“大人说得是！是老奴想多了。”

沈清见他还想再问，赶紧岔开话题：“对了管家，您还没喝茶呢，这茶是浙江新贡的龙井，您尝尝？”

说着，他给站在门边的校尉使了个眼色——校尉手里正端着茶盘，见沈清递来眼神，立刻会意，放下茶盘：“大人，管家远道而来，光喝茶怕是不够，我去后院取点刚做的点心，给管家垫垫肚子？”

不等管家回话，校尉转身就往后门走，脚步看似慢悠悠，实则快步绕到院墙后，牵上藏在老槐树下的马——那是他早准备好的，就等着跟踪管家。

管家没察觉异常，还在跟沈清扯闲话：“大人真是好福气，刚升佥都御史就有这么好的府邸，以后在都察院肯定能大展拳脚……”

沈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校尉的进度——这会儿应该已经跟上管家的马车了。

果然，没聊几句，管家就起身告辞：“老奴就不打扰大人了，丞相还等着老奴回话呢。”

沈清送到门口，看着管家坐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慢悠悠往胡府方向去。

他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府——现在就等校尉的消息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校尉浑身是汗地跑回来，手里还攥着根断了的树枝——那是他跟踪时躲在树后，不小心折断的。

“大人！有消息了！”

校尉喘着粗气，凑到沈清身边，压低声音，“我跟着管家的马车到胡府后门，他进去后，我就躲在府外的老槐树下听着。”

“他跟胡惟庸说什么了？”沈清赶紧问。

“管家说，”校尉模仿着管家的语气，“‘丞相，老奴按您的吩咐送了《江雪图，也问了李默的东西，沈清说没发现啥，还笑着收下了画，看着不像装的，倒像是真没找着’。然后胡惟庸就笑了，说‘那就好，李默那蠢货没把密信留在那儿就好。沈清这小子查案太精，要是让他发现了，浙西的事就麻烦了。你盯着点，别让他往浙西那边查，等秋收过了，把税银亏空补上，就没事了’！”

沈清听完，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果然！胡惟庸这么紧张密信，还特意提“浙西”“秋收补亏空”，说明那封密信里写的“瞒报税银十万两”是真的，而且胡惟庸是主谋！他要等秋收新粮税入库，把这十万两的亏空摊到其他州县，彻底掩盖罪行！

“大人，”校尉见他脸色沉下来，小声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把密信交给陛下，立刻查浙西？”

沈清摇摇头，眼神却更坚定了：“再等等。现在胡惟庸已经盯上了，咱们要是贸然查，他肯定会提前销毁证据，赵伦和那些富户也会跑。得先找个机会，悄悄派人去浙西摸底，拿到税银瞒报的实据，再跟密信一起交上去，让他插翅难飞！”

他走到桌前，看着侍女收起来的《江雪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胡惟庸想用钱和画收买他、试探他，却没想到，这反而让他更确定了浙西税银案是胡党的死穴。

这场较量，他得稳扎稳打，绝不能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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