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江明月去哪里，林栋哲就去哪里。”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粉艳的花团像一簇簇揉碎的云霞，在暖融的阳光里轻轻漾着。
可江明月却觉得，那光有些刺眼，连带着手里这本平时最爱看的英文原版小说，字句都模糊地跳动着，怎么也无法沉入那个虚构的世界里。
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悬着，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
书页在指尖摩挲了半天，还停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
她知道自己这几日的状态不对劲，那股轻愁像春日里驱不散的薄雾，笼在眉间心上。
理智上明白前路该如何选择，情感上却仿佛被无形的藤蔓缠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对身边那个人的深切不舍。
她也曾偷偷查阅那些可能申请的学校所在城市的气候、生活方式，仿佛这样就能在想象中提前适应没有林栋哲在身边的日子，可越看，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就越发清晰。
就在她又一次对着窗外发呆，几乎要叹出气来时，房门“哐”一声被有些急促地推开。
林栋哲站在门口，额发被风吹得微乱，胸膛因快步奔跑而微微起伏。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骤然拨开阴云的午后晴空，所有星辰都迫不及待地跃入其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小月亮！”
他唤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扬。
江明月被他这不同寻常的模样弄得一怔，放下书，还没来得及询问，林栋哲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到她面前，单膝蹲下，仰头看着她，双手激动地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汗湿，那热度透过皮肤直烫到她心里去。
“我有办法了！”
他急急地说，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们不用分开了！舅舅给了我两条路！”
江明月的心猛地一跳，那根悬着的丝线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她看着他亮得灼人的眼睛，屏住了呼吸。
林栋哲语无伦次却又无比清晰地将沈言川的话复述了一遍：可以去海外拓展业务陪着她，或者，更棒的是，他可以自己申请学校，和她一起出国深造！
“舅舅说学费、外汇都不用我操心，他会解决！他让我考虑，但我觉得，小月亮，我们一起出去读书好不好？你去学你的语言学，我去学金融，学管理或者继续学经济！等学成了，我再回来帮舅舅……”
林栋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狂喜、希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的光：
“这样我们就不用分开了，一天都不用！”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江明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到大总是用最直白、最赤诚的方式闯进她生命里的男孩。
那层笼罩了她好几日的薄雾，在他灼灼的目光和炽热的话语里，瞬间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欢喜，像春日破冰的河流，汹涌地冲刷过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感觉到眼眶一热。
那欢喜太满，满得溢了出来，化作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盈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情绪的闸门被这股巨大的安心与幸福冲开，怎么也止不住。
“小月亮？怎么哭了？别哭啊……”
林栋哲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慌张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松开一只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力道放得轻了又轻，仿佛触碰的是清晨花瓣上最脆弱的露珠：
“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你不愿意我跟着去？”
后一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
江明月用力摇头，泪水却落得更急。她抓住他为自己拭泪的手，贴在颊边，又哭又笑，声音哽咽着，却每个字都浸满了蜜糖般的甜：
“没有……没有不愿意……我是……我是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破涕为笑：
“我们不会分开了，真的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她含着泪光的眼睛望过来，像雨洗后的星辰，璀璨又带着一丝脆弱后的柔软。
林栋哲的心被这眼神看得又酸又软，重重地点头，承诺掷地有声：
“对，不会分开！江明月去哪里，林栋哲就去哪里。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追着我的小月亮，一步也不落下。”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笑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鼻尖和眼眶都哭得红红的，平日里那份精致灵动里，此刻掺进了惹人心疼的娇气。
一股混杂着后怕、庆幸和无限爱怜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握着她的手。
他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湿润的眼睫，然后低下头，将一个羽毛般轻盈的吻，珍重地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皮上。
接着，是尚未干透的泪痕，他沿着那湿凉的轨迹，一点点吻去咸涩，留下温热的触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因哭泣而显得格外娇嫩的唇瓣上，那里还微微张着，吐露着带着泪意的气息。
没有犹豫，他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青涩探索或甜蜜嬉闹的触碰。
它起初是轻柔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
紧接着，那轻柔里便注入了一股深沉的力量，那是差点面临漫长分离的后怕在翻涌，是柳暗花明、前路豁然开朗的狂喜在奔腾，更是对两人即将并肩奔赴的全新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坚定。
他紧紧拥着她，她也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
所有未曾明言的恐惧、纠结、不舍，以及此刻汹涌澎湃的安心与喜悦，都融化在这个悠长而深刻的吻里，无声地交织、倾诉、铭刻。
两人打算一起留学的消息传到两家父母耳中，自然是满含骄傲和欣慰。
宋莹拉着沈雪晴的手忍不住感慨：“晴晴，你说说，这日子过得……跟做梦似的。前几年，我还在为这小祖宗高中能不能和月月上同一所学校，愁得睡不着觉。
后来他真用功了，考上北大，我觉得祖坟都得冒青烟了，这辈子算是踏实了。谁能想到……嘿，现在居然要准备去考外国的研究生了！”
她摇摇头，眼里却闪着骄傲的光：“我这心啊，一会儿飘在天上，一会儿又有点空落落的。”
沈雪晴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孩子们知道自己要什么，肯拼肯闯，是好事。我们做父母的，不就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越飞越高么？”
她抬眼，目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仿佛能看到那两个正在为未来奋力拼搏的身影：
“再说了，他们俩能互相扶持着出去，总比月月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异国他乡要强上百倍。栋哲有这份心，更有这份行动力，很难得。”
“可不是嘛！”
宋莹接口，眉宇间那股子泼辣劲化作了熊熊斗志：“所以我说，咱这店还得继续开分店！多攒点家底，到时候俩孩子在国外，手头也能宽裕些，想吃点好的、想买点书、想去哪儿走走看看，都不用抠抠搜搜的！”
她如今说起生意经，已然头头是道，眼里闪着自信的光。
沈雪晴被她逗笑，打趣道：“行啊，宋老板。现在咱们这几家店，生意红火，招牌响亮，谁不知道莹雪阁的衣服又时髦质量又好？我看你不是想给孩子们攒家底，是自个儿做出瘾，停不下来了吧？”
宋莹哈哈一笑，亲热地挽住沈雪晴的胳膊：“那还不是因为有咱们沈大设计师坐镇，图样画得好看，眼光又精准？还有月月那时不时冒出来的新奇点子……哎，总之，咱们可得继续给俩小的攒家底了！”
说笑归说笑，但两位母亲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复杂的、属于父母的柔情与不舍。
那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是看着雏鹰羽翼渐丰、即将离巢时的骄傲与怅惘交织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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