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也跟着出国不就行了！”
林栋哲独自坐在华兴百货顶楼的经理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阳光明媚，他却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迷雾，模糊而不真切。
桌上摊着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鬼使神差地，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烟，抽出一根，笨拙地夹在指间，拿起打火机。
“啪”一声轻响，橙红的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他愣愣地看着那一点猩红在空气中明灭，然后，像完成某个仪式般，慢慢将滤嘴凑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辛辣刺激的气体猛然冲入喉管，从未接触过烟草的肺部发出强烈的抗议。
他顿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抽不惯就别硬逞强。”
一道熟悉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男声忽然在门口响起。
林栋哲泪眼朦胧地望去，只见沈言川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正抱臂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了然和一丝玩味。他穿着挺括的风衣，风尘仆仆，却依旧不减俊朗。
“舅……舅舅？”
林栋哲勉强止住咳嗽，惊讶地站起身，“您什么时候回北京的？”
“今天早晨。”
沈言川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想我儿子了，回来看看。”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语气随意：“顺便来查查岗，看看你小子有没有偷懒。”
林栋哲连忙把几份重要的报表和近期项目进展文件拿给他。
沈言川早就注意到了林栋哲眼里的血丝和眉宇间藏不住的郁色，只是不动声色。
他快速翻阅着，不时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嗯，不错，这几个地方处理得比我想的还周到，看来没白历练。”
合上文件，他抬眼看向林栋哲，目光如炬：“不过，心不在焉可不行。说说吧，遇上什么事了？魂儿都飞了。”
面对沈言川 —— 这个在商业世界里为他启蒙、一路引导栽培，在情感世界里见证他和江明月感情的萌芽，支持他、信任他，亦师亦友的长辈，林栋哲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
或许，他真的需要找个人说一说，不然胸口那股闷痛，快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根已经熄灭了的、可笑的烟，哑着嗓子，将江明月可能出国深造的事情，以及自己那无法排解的不舍、恐慌和痛苦，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从他们儿时初遇，讲到十几年形影不离的依赖，讲到想到未来几年可能相隔重洋、连见面都奢侈的绝望……
他说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情感，却清晰得令人动容。
沈言川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林栋哲说完，红着眼眶，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地看着他时，沈言川才挑了挑眉，用一种近乎看“小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林栋哲被他这眼神看得更加委屈了，难道他的痛苦在舅舅看来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就为这个？”
沈言川开口，语气轻松：“月月出国求学，你也跟着出国不就行了？”
林栋哲愣住了，呆呆地重复：“我……我出国？”
“对啊。”
沈言川理所当然地点头，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繁华的街景：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做外贸的，国外能没业务？月月去读书，你就去那边工作，开拓市场，打理业务，两边都不耽误。”
他转过身看着林栋哲，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或者——”
沈言川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小子有本事，自己也去申请国外的学校，跟月月一起出国深造。商科、管理、金融，好学校多的是。学费、外汇这些不用你操心，我来解决。等你学成归来，再继续给我打工，怎么样？”
林栋哲被这突如其来的两条明路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喃喃：
“为……为什么哪条路，最后都是给你打工？”
沈言川闻言，桃花眼一弯，理直气壮地笑了：“你忘了？几年前不就说好了，以后跟我混。大丈夫可是要金口玉言的，怎么，想赖账？”
他指的是当年暑假林栋哲在他这儿打工，两人定下的约定。
玩笑归玩笑，沈言川很快正色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栋哲，你认真考虑考虑。我个人建议，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还是选择深造。趁着年轻，去顶尖的学校系统地学点东西，开阔眼界，建立人脉，对你未来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拍了拍林栋哲的肩膀，语气是罕见的郑重：“我手里有些东西，以后总是要交出去的。淮安和月月，一个从政，一个志在学术，两人都无心经商。这些东西，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留给自家人。”
沈言川看着林栋哲猛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外甥，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我都清楚。更何况，你还是月月的男朋友，当然是自家人。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从两年前就开始让你接触核心业务，逐步把担子往你身上压？真当我是周扒皮，只想找个廉价劳动力？”
林栋哲彻底怔住了。
原来，舅舅的“压榨”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份深远的考量与托付。
一股混杂着震惊、感动、恍然与巨大责任的暖流，冲散了连日来的冰寒与绝望。他的眼眶再次发热，这次却是因为截然不同的情绪。
沈言川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故意“啧”了一声，摆出一副斤斤计较的资本家嘴脸：
“别高兴太早，可不是白给你的。淮安和月月虽然不持股，但每年的分红不能少，他们的零花钱你得保证。还有，以后得好好孝顺我这个老人家，知道吗？”
林栋哲看着眼前这位头发乌黑浓密、面容俊朗、桃花眼里顾盼生辉的“老人家”，一时哭笑不得，那沉甸甸的心情却奇迹般地轻松明朗起来。
他用力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坚定：“舅舅，您放心！我赚的钱，以后都是小月亮的！淮安哥的零花钱，也绝对不会少！”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希望！
一条能和小月亮并肩前行，不必忍受漫长分离的希望之路！
“那还等什么？”
沈言川朝他抬了抬下巴，眼中满是鼓励的笑意：“还不快去告诉月月这个好消息？小姑娘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偷偷抹眼泪呢！”
林栋哲眼睛骤然亮得惊人，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他再也按捺不住，朝着沈言川匆匆说了声“谢谢舅舅！”，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他的小月亮，将这个柳暗花明的决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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