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医生的骄傲
第一百零二章 医生的骄傲
顾奕辰被送进了急诊。
他的状况，比陆封衍预想的更糟。肋骨骨折刺破肺叶造成的气胸只是其一，要命的是长期注射违禁药物引发的心脏瓣膜感染，加上剧烈情绪波动诱发的主动脉夹层撕裂。
这人没救了。
北城一院今晚的值班大夫们焦头烂额。普外科主任对着片子一个劲地摇头，心外科的专家远在隔壁市开会，飞回来起码三小时。
李承德杵在急诊室门口，手里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都忘了拧开。
“这……这怎么弄？”他盯着监护仪上直线下坠的数值，“这人身份敏感，死在咱们医院，外面那些媒体……”
护士长从里面快步走出：“李主任，血压只有50/30了！心包填塞！”
李承德的额头渗出细汗。这台手术难度高得离谱，病人基础状况又差到极点，上了台也基本下不来。谁主刀，谁就得背这口黑锅。
“转……转院吧？”李承德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失言。这情况，怎么可能转院？
走廊尽头，有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传来。
节奏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敲得清晰。
林一蔓换了身崭新的刷手服过来。她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消毒水般凛冽的气息。
陆封衍没有跟进，只倚在走廊拐角的墙边，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并未点燃。这是林一蔓的战场，他不会干涉。
“林……林主任？”李承德脸上闪过一丝希冀，又夹杂着几分尴尬，“这病人……”
“我接。”
林一蔓只吐出两个字。她径直走到看片灯前，目光在CT影像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通知麻醉科，准备体外循环。一助让普外科的赵医生上，李主任，劳驾您搭把手，负责胸骨固定。”
李承德整个人都僵住了：“林主任，你……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是……”
“那是病人。”林一蔓转过头，视线落在李承德脸上，没什么温度，“在这个大门里，他只有一个身份：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怎么，李主任不敢上台？”
一句“不敢”，把李承德后面所有推脱的话都堵死了。
“谁说不敢！我是怕你……”怕她公报私仇，怕她有心理负担。后面的话，李承德没敢说出口。
“准备刷手。”
林一蔓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手术室。
无影灯下。
顾奕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管子。那张脸失了血色，呼吸机机械地起伏，维系着他残存的生命体征。
林一蔓站在主刀位。
她戴着手套的双手举在胸前，注视着那张脸。
没有恨意，没有怨怼，什么都没有。
六年的纠缠，背叛的羞辱，下跪的逼迫，停车场的疯狂……此刻，一切都退化为需要修复的人体解剖结构。血管只是血管，组织只是组织。
“刀。”
林一蔓伸出手。
手术刀落入掌心。那是她最熟悉的重量，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划开皮肤，分离组织，建立体外循环，降温，停循环。
她的动作里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切割都落在最必要的位置，每一个结扎都用着最省力的角度。
李承德在一旁看着，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
这就是绝对的技术。在这种复杂到一塌糊涂的心脏结构里，林一蔓能在血泊中准确找到破裂口，那种从容控场的能力，让他这个行医三十年的老专家都感到一种本能的畏惧。
这个女人，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
四个小时。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心脏在胸腔里恢复了跳动。监护仪上原本几近 平直的线条，重新开始有力的起伏。
“滴——滴——滴——”
麻醉师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活了。”
林一蔓放下持针器，确认了一遍各项数据：“送ICU。通知警方，等人醒了直接做笔录。”
她脱下手术衣，摘掉手套。长时间的高强度操作让她的指尖泛白。
走出手术室的大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等在原地。
陆封衍见她出来，便掐了那支没抽的烟，起身走过来。他没问手术如何，也没问她为什么要救。
他只是拧开手里一直攥着的一瓶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嘴边。
“甜度刚好，没放姜。”
林一蔓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走了手术室的寒意。
“我是不是很傻？”她擦了擦嘴角，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救了一个想杀我的人。”
“不傻。”陆封衍抬手，拇指指腹蹭过她眼下的青黑，“你是医生。你这一刀，是救命，也是杀人。”
“嗯？”林一蔓看向他。
“救了他的命，让他活着接受审判，那是法律的事。”陆封衍的声音很低沉，“但你救活他，也就杀死了‘顾奕辰’这个人。从今往后，他欠你一条命。对他那种人而言，这才是最狠的折磨。被自己亲手抛弃、甚至想毁掉的女人救回来，这种耻辱，会比死更难熬。”
林一蔓怔了片刻。
她没想那么深，她只是在完成一台手术。
可陆封衍懂她。比她自己更懂她那份深植于骨血的骄傲。
我没杀你，无关仁慈。只是因为在我的领域里，我是制定规则的人，而你不过是个损坏的物件。我修好你，只为证明我的能力，与你这个人，再无半分关系。
“陆封衍。”
“在。”
“我累了。”林一蔓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那股熟悉的烟草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让她紧绷了四个小时的身体终于卸下了力气。
“背你回家。”
陆封衍在她面前蹲下，宽阔的后背稳稳地承接着她。
林一蔓趴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很稳。
“我想吃那个……不放血的猪肉做的排骨了。”林一蔓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是德国猪。咱们北城的猪好着呢。”陆封衍笑了，“明天给你做红烧的。加两个蛋。”
“三个。”
“行，三个。撑死你个小没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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