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利用价值

第九十七章  利用价值

晚饭过后，正厅里的气氛依旧压抑。佣人们撤下残羹冷炙，换上了消食的普洱。

“封衍，跟我来书房。”说话的是陆家大伯，陆家在政界的代言人。他面色沉肃，背着手往楼上走，那架势不像是叫侄子谈心，倒像是要去审讯。

陆封衍站起身，拍了拍林一蔓的手背：“在这儿等我，无聊就玩手机，谁要是敢烦你，你就拿手术刀吓唬他。”

林一蔓白了他一眼：“去你的。”

书房在二楼尽头，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楼下的窃窃私语。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除了大伯，还有两个早已退休但在家族里说话分量极重的叔公。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的味道，呛人。

“坐。”大伯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

陆封衍没坐，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形笔直，那脊梁在长辈面前也没有弯下一分。“大伯有话直说，一蔓还在楼下等我，她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报到。”

“你就知道那个女人！”大伯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笔筒应声跳起，发出一阵脆响。“陆封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二婚的女人，跟家里长辈顶嘴，还在饭桌上那种场合下赵家的面子！你知不知道赵家手里握着多少咱们需要的资源？”

旁边一位叔公也咳了两声，慢悠悠地开口：“封衍啊，叔公知道你喜欢那个林医生。但是你要明白，你的手伤了，以后部队那边能不能回去还两说。咱们陆家现在虽然看着风光，但很多人都在盯着。你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岳家来支持你，而不是一个只会拿手术刀、还没有任何背景的医生。”

这番话也就是把“利益交换”四个字说得稍微文雅了一点。在他们眼里，陆封衍的那只左手废了，这把尖刀钝了，那就得换一种用法——用来联姻，用来巩固家族利益。林一蔓？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陆封衍养伤期间的一个玩物，或者是一个稍微有点本事的医生罢了。

陆封衍听笑了。

他是真的笑了，笑声低沉，在这个严肃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就剩这点利用价值了？”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黄铜打火机。

“混账东西！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大伯脖颈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脸色涨红。

陆封衍没理会他的怒火。他抬起左手，那只被所有人都认定已经“残废”的手。

“咔嚓。”

打火机的盖子被弹开，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那枚沉重的打火机在他的五指间辗转腾挪，行云流水。食指一挑，中指一压，火机在指尖旋转、跳跃。

大伯的呼吸停了一瞬，两个叔公更是前倾着身子，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那是魔术师都未必能做到的精细动作，更别说是一个曾经神经断裂、被判定终身残疾的人。

陆封衍的手指一合，啪的一声，火苗窜起，光亮映在他眼底，那里面是一种野兽般的狠劲。

“看清楚了吗？”他盯着大伯，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听的人背脊发凉，“这只手，能玩火，也能杀人。它没废。”

他把打火机扔回桌上，金属撞击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觉得林一蔓是我的软肋，是因为她没背景，没权势，帮不了陆家。”陆封衍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他倾身过来，强大的气场让书桌对面的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靠去，“你们错了。”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就是个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的废人。那时候你们会把赵家塞给我吗？不会，那时候我是弃子。”

“是她把我的神经一根根接好的。她在柏林的实验室里熬了多少个通宵，你们知道吗？她在废墟里怎么跟我把命绑在一起的，你们知道吗？”

陆封衍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这身军装，这份荣耀，还有这只手，都是她给我捡回来的。她不是我的软肋，她是我最硬的铠甲。只要有她在，我陆封衍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爬起来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书房里落针可闻。

大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个曾经只会服从命令的侄子，那个为了家族利益牺牲一切的兵王，变了。他变得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控，因为他有了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书房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屏风后面，传来“笃、笃”两声沉闷的声响。

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几人脸上血色褪去，神情都变得拘谨起来。大伯立马站直了身体，恭敬地垂下头。

屏风向一旁移开，陆振邦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那双眼看上去年迈，却有一种能洞穿人心的分量。

老爷子没看大伯，也没看那两个叔公，视线落在陆封衍身上。

“这手，真好了？”老爷子声音沙哑，尾音里有个轻微的抖动。

陆封衍周身的锋芒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只左手，稳稳地握住了老爷子枯瘦的手掌。

“好了。爷爷，能握枪，也能扶您。”

老爷子反手握住那只充满力量的大手，捏了捏，又捏了捏。那是一只完好无损、充满生命力的手。

“好……好啊。”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咧开，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这丫头，有点本事。比这屋里只会算计的一帮老东西强多了。”

大伯的脸由红转紫，难看到了极点，却不敢吭声。

老爷子抬起拐杖，指了指门口：“去吧。别让你媳妇等急了。以后这家里谁要是再敢嚼舌根，直接让他滚蛋。这陆家，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陆封衍站起身，冲老爷子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老爷子的一声怒喝：“都给我滚出去！看着心烦！”

陆封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玩火时的余温。

这就是林一蔓给他的底气。

有了这层底气，这世上再也没什么鸿门宴，也没什么必须要妥协的利益。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牵好她的手，别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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