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迟到的求婚
第九十八章 迟到的求婚
离开陆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车子驶出那扇雕花铁门，将那个气氛沉闷的深宅大院远远甩在身后。盘山公路上，路灯昏黄，一盏盏掠过，连不成线。
车内安稳，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送出的气流声。
林一蔓靠着副驾驶的椅背，看着窗外被车速拉成长线的树影。她没问书房里谈了什么，也没兴趣知道陆家那些长辈的态度。她在类似的环境里长大，对那些所谓的“豪门”里见不得光的算计早已没了探究的兴致。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们这是去哪？”车窗外的路标越来越熟悉，林一蔓认出这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这条路通往市中心，方向是民政局。
“那个……”陆封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开口时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你不是说，要把证件照换了吗？我看今天日子就挺好。”
林一蔓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陆少校，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民政局早就关门了。你是打算去撬锁，还是把负责人从被窝里请出来？”
“不撬锁。”陆封衍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就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十分钟后，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的马路牙子上。
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的光照在那块“北城民政局”的牌子上，字迹有些斑驳。铁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褪色的“办公时间”告示在夜风里轻轻掀动一角。
陆封衍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车里暗，路灯的光从窗外斜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一半影，鼻梁的线条显得尤其挺直。
“还记不记得上次来这儿是什么时候？”他问。
林一蔓当然记得。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刚从顾家那个烂摊子里脱身，满身疲惫。为了外婆的遗愿，也为了给自己找个落脚处，她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走进了这扇门。
那时候，这是一场交易，一份契约，是两个在各自风雨里找不到岸的人，临时搭伙过河。
“记得。”林一蔓的声音很轻，“那天你说，合作愉快。”
“那句不算。”陆封衍的话快了一拍，“那时候不懂事，瞎说的。”
他伸手，摸索着伸进贴着胸口的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反复确认，才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林一蔓以为他会拿出一枚戒指。按常理，这时候该有鲜花，有钻戒，甚至后备箱里还可能藏着一堆气球。
但陆封衍拿出来的，是那枚被摩挲得温亮的黄铜子弹壳。
那是西山别苑那一夜，她留下的决绝。也是他在柏林那几个月，用来时时提醒自己为何而来的一点念想。
陆封衍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单膝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裤料摩擦地面发出一记轻响。
风有点大，吹起林一蔓的几缕长发。
她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他仰起头，那目光里有种军人才有的执拗，像是认定了某个坐标，再不偏移。
“林一蔓，咱们重新认识一下。”
他举起那枚子弹壳，话语里没有修饰，也没有讨巧，只有属于他这个人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我是陆封衍。以前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后来成了你的病人，现在……”他停顿片刻，把那枚带着他体温的子弹壳递到她面前，“现在我想申请转正，成为你的丈夫。”
“这枚弹壳，是我身上最硬的东西，也是我前半生荣耀的见证。它不如钻石值钱，也不如黄金保值，但它跟我这条命一样重。”
“以前咱们领证，那是各取所需。那张纸太轻了，压不住咱们经历过的那些生死。”
陆封衍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今天，在这儿，我想正式问你一次。”
“林一蔓，你愿不愿意把你的后半生，交给这个除了打仗和爱你什么都不会的笨蛋？这里没有契约，没有利益交换，只有陆封衍这条命，归你管。”
风声刮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林一蔓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下奔涌的声音。
她看着那枚子弹壳。铜黄色的金属在路灯下闪着微光，上面有些细小的划痕，是岁月的痕迹，也是他笨拙的深情。
她伸出手，指尖在夜风里有些不稳，从他掌心取过那枚弹壳。
金属的触感是凉的，可那重量落进手里，却有一股热意从掌心开始，烫得她蜷了蜷手指。
“陆封衍。”她开口，第一个字音节不稳，“你知不知道，这枚弹壳如果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真的很重，也很丑。”
陆封衍脸上刚浮起的期待僵住了，他眼底那点光亮还没来得及熄灭，就听见了她的后半句。
“但是……如果是你给的，丑点就丑点吧。”
林一蔓从车上下来，拉起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男人。她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带着烟草味的大衣领口里。
“申请批准。”她在刮过街口的夜风里轻声说，“陆封衍，这次如果不把你那张臭脸笑开了花，这照片我就贴在你脑门上。”
陆封衍手臂骤然收紧，一个用力将她抱离地面，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那笑声在大半夜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吓得路边绿化带里的野猫窜出老远。
“好！明天一早，咱们第一个排队！”
他把她放下来，拉着她跑到民政局紧闭的大门前，掏出手机。
“来，先预演一下。”
镜头里，两张脸紧紧贴在一起。背后是那个严肃的国徽，前面是两个笑得有些傻气的人。
咔嚓。
画面定格。
这一次，没有交易，没有算计。
只有柏林的雪，北城的风，和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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