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最佳拍档

第九十二章  最佳拍档

危机解除的通报是在半小时后发出的。那个被陆封衍按在墙上差点掐死的家伙，据说是这伙人的头目之一，想混进医院制造二次恐慌，结果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一个路过的“家庭煮夫”给废了。

急诊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旁，灯光有些昏暗。

林一蔓坐在长椅上，身体松垮地陷在里面，两条腿伸直。她那件深绿色的刷手服上溅了不少暗红色的血点子，是抢救一个动脉破裂伤员时喷上的。头发早就散了，乱糟糟地堆在脖子里，脸上还有一道口罩勒出来的深红印子。

身体里的那根弦一松，疲惫感排山倒海地涌上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旁边传来易拉罐滚落的声音。

陆封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比林一蔓更狼狈，防弹背心已经脱了，里面的卫衣领口被扯烂一大块，露出锁骨上一道新鲜的划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从地下拳场回来。

他在林一蔓身边坐下，动作放得很轻，长椅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给。”

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被拧开了，只虚虚地搭在上面，稍微一碰就能拿掉。

林一蔓接过水，没喝，只握在手里感受那点凉意。

“你那菜呢？”她突然问了一句。

陆封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早上那一篮子羊蝎子。

“扔了。”他有点心疼地叹了口气，“为了腾手抱那两个留学生，我把篮子扔地铁站口了。那羊蝎子可是我排了半小时队才抢到的，肉特别多。”

林一蔓侧头看他。

这男人一脸惋惜，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最大的损失就是那顿没吃上的晚饭。

“陆封衍。”

“嗯？”

“你刚才那招锁喉，是不是没听医嘱？”林一蔓指了指他的左手，“我记得我说过，三个月内禁止剧烈搏击。”

陆封衍缩了缩脖子，把左手往身后藏：“那不叫搏击，那叫……正当防卫。而且我也没用左手发力，主要是靠右手和体重压制。真的，我就轻轻扶了一下。”

“轻轻扶了一下能把人舌骨压骨折？”林一蔓冷哼一声，“那个犯人现在还在耳鼻喉科急救，医生说他这辈子别想唱高音了。”

陆封衍嘿嘿笑了一声，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又疼得直抽气。

“那不是……情况紧急嘛。”他小声嘟囔，“我要是不按住他，万一他冲进去……”

他没说完，但两个人都懂。

万一冲进去，无论是为了病人还是为了她，后果都不堪设想。

林一蔓没再骂他。她仰头喝了一口水，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火烧火燎的干渴终于缓解了一些。

“谢谢。”她说。

声音很轻，混在走廊远处嘈杂的人声里。

陆封衍听见了。他眼里的那点紧绷和戒备，一下就散了，眼角弯了起来。

“客气啥。”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咱们这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混合双打？”

“那是羽毛球。”林一蔓白了他一眼，“文盲。”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陆封衍拧开自己那瓶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哎，一蔓，既然羊蝎子没了，晚上咱们吃啥？我看医院门口那个卖热狗的摊子好像还在，要不……”

“吃食堂。”林一蔓打断他，“宋致远说今天食堂给加班的医生加鸡腿。”

“那感情好！”陆封衍眼睛一亮，“能给我匀一个不？我这属于见义勇为，怎么也得算个编外人员吧？”

林一蔓看着他那副贪小便宜的嘴脸，到底没忍住，唇角扬了起来，跟着便笑出了声。那笑声驱散了她眉宇间的疲惫，给那张苍白的脸添了几分活气。

陆封衍看得有点呆。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咧开嘴，也跟着笑。

不远处，宋致远正靠在墙角，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

他看着长椅上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医生，一个鼻青脸肿的退伍兵。两个人身上都脏得要命，却又和谐得要命。

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明明只是安静地坐着喝水，却自成一个世界。

那是把后背交给对方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仪式。一个在手术台前救人，另一个就在门外守着，清除所有威胁。彼此是对方的软肋，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宋致远咬了一口三明治，食物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咽下去的动作都有些费力。

“有些人啊，”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注定是同一种生物。别人想插足，连个缝儿都找不到。”

他把剩下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算了，这鸡腿还是留给那个傻大个吃吧，看把他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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