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突如其来的警报

第九十章  突如其来的警报

柏林的清晨被一声来自亚历山大广场方向的闷响搅碎了。那声音并不算大，更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回音。但很快，全城的警笛回应了它，尖啸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夏里特医院走廊里舒缓的古典乐被掐断，取而代之的是德语通报，语调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重复，一级创伤警报，所有休班人员立即归队。”

林一蔓的手停在白大褂的第二颗扣子上。她听不懂那些飞速闪过的德语单词，但那种频率，那种腔调，是全世界医院共通的语言。一种属于灾难的语言。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宋致远闯进来，呼吸不稳，手里的两件防护服像是刚从墙上扯下来的。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都歪了。

“爆炸，”宋致远的声音又快又干，“亚历山大广场。脏弹或自制炸药，不清楚。急诊快扛不住了，缺外科医生。”

林一蔓没问伤亡，没问原因，只是从他手里拿过防护服套上，拉链一拉到底。那种流畅感，是外科医生穿手术服的本能。

“陆封衍呢？”她问话时手没停，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随口一提。

“不知道，早上拎着菜篮子出门了，说要去土耳其市场。”宋致远烦躁地耙了把头发，“电话打不通，信号被管制了。”

林一蔓固定魔术贴的手顿了一下，也就一瞬。

“他死不了。”

她丢下这句话，人已经出了办公室，快步走向电梯。

急诊大厅的气味先一步涌来，是血、烧焦的布料和消毒水混合的铁锈味。呻吟和哭喊声压过了德语指令，整个空间拥挤而失序。德国医护在伤员间穿梭，却因语言不通，分诊效率大打折扣。

林一蔓在分诊台站定，目光只在场内停了两秒，就锁定了几处最严重的混乱。

“红区！”她开口是流利的德语，声线不高，却盖过了近处的哭喊，“胸腹贯通伤，全部左转进抢救室！那个断腿的，止血带松了，重新上压！”

附近的护士被这道来自异国的命令震得停了半秒，投来询问的目光。

“执行！”林一蔓抓起一沓检伤分类卡，已经走进了伤员中间。她不依赖仪器，指腹搭上颈动脉，眼风扫过伤者瞳孔和胸腔起伏，一个判断便已生成。

“黑牌，下一个。”

“红牌，立即送手术室。”

“黄牌，墙边待处理。”

她的介入，强行在失控的场面里劈开了一条高效的通道。

感应门被人用身体撞开，一声巨响后，一道中文的怒吼炸开：“让开！都他妈让开！”

那熟悉的北方口音，在满是德语的环境里像一颗手雷。

林一蔓正跪地给一个气胸患者穿刺，听到这声音，握着针管的手纹丝不动，针头精准地刺入肋骨间隙。她甚至没有抬眼。

是陆封衍。

陆封衍的身影闯了进来。那身居家卫衣早被扯得不成样，袖子卷到臂弯，结实的肌肉上混着黑色的烟灰和暗红的血渍。最扎眼的是他身上那件深蓝色战术背心，印着德语“警察”的字样，尺寸小了一号，紧紧绷在身上。

他没拿枪，也没拎早上那个菜篮子。他两臂下各夹着一个惊魂未定的中国女留学生，背上还驮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医生！伤员！自己人！”陆封衍吼着就往里走，那条曾重伤的腿行动间不见丝毫迟滞，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德国特警反而有些跟不上。

他把人安置在轻伤区，回身就冲那几个同胞低吼：“别嚎！都闭嘴！哭能把血哭回去？腿断了嘴没断，给家里报平安用短信，别占线！”

他这副样子，比外面的暴徒更有威慑力。那几个留学生被他一训，哭声都噎了回去，个个噤若寒蝉。

林一蔓处理完手上的伤口，站起身。隔着十几米攒动的人群和满地狼藉，她的目光和陆封衍的撞在了一起。

陆封衍没有靠近。这是她的战场，他懂规矩。他只站在原地，用右手比了一个战术手势，示意他护送的人员全部安全。

他的视线一转，看到一个年轻护士推着担架车跑得太急，眼看就要撞上分诊台。陆封衍眉头一拧，长腿一迈，已经到了车旁，单手抓住护栏，用一股巧劲稳住了失控的车子，将其顺势带到林一蔓的台前。

林一蔓的视线还落在病历上，头也没抬。

“放这。”她的声音很平。

陆封衍松开手，转身就走，准备去接应下一批伤员。路过分诊台时，他的左手——那只本该连鞋带都系不好的手，在桌面上一掠而过，指节不着痕迹地叩击了两下。

笃，笃。

那声音轻得被四周的喧嚣吞没。

林一蔓握笔的指节却是一松。

这是旧日的暗号。任务结束，尚有一息尚存，通讯频道里就会传来这两声，报一声平安。

她依旧没抬头，把写错的病历纸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脸颊边那道紧绷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下一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沉实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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