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宋致远的助攻
第八十三章 宋致远的助攻
北城一院旁边的“梧桐树下”咖啡馆。
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
陆封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冰美式一口没动。他只是盯着那杯里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额角贴着块白纱布，让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多了几分滑稽的破碎感。
他在等人。
准确地说，是被人约了。
约他的人是宋致远。
当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推门进来时，陆封衍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直了，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局促感压了下去。
宋致远还是那副精英派头，银灰色的西装一尘不染，手里拿着两本原文书。看见陆封衍，他笑了笑，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伤好点了吗？”宋致远看了眼他额头的纱布，“听说昨天在门诊大厅，陆少校那是‘肉身挡子弹’，很是英勇。”
这话听着像夸奖，陆封衍却听出了一股子调侃。
“宋博士有话直说。”陆封衍不想跟他绕弯子，“如果是来劝我放手的，那你可以省省口水。这咖啡我请，门在那边。”
宋致远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拿出镜布擦了擦。
“陆少校，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你的情敌？”
陆封衍冷哼一声，没说话。这不废话吗？那眼神，那默契，那挑葱的动作，瞎子才看不出来。
“其实在大学时候，我也给一蔓挑过葱。”宋致远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通透，“那时候我也以为，这种细节就是爱。我甚至表白过。”
陆封衍的手指收紧，塑料杯在他掌心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
“别紧张。”宋致远摆摆手，“她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她说我和她是同类，太像了。两块太硬的石头放在一起，要么撞碎，要么各走各的路。”
“她喜欢你，陆封衍。至少曾经非常喜欢。”
宋致远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拿铁，语气笃定。
陆封衍的思绪停摆了。他一直以为林一蔓对他只有责任、感激，或者无奈。喜欢？那个待人处事总是隔着一层冰的女人？
“你不信？”宋致远看着他，“她在柏林的导师克劳斯教授，给她的offer里有一项是只要她去，就可以带家属，甚至可以帮家属安排最好的复健。她犹豫了那么久没走，不是因为什么保密条例，是因为她在等你把手伸出来。”
“但我搞砸了。”陆封衍垂下头，声音苦涩，“我把她当犯人关着，当诱饵用着。我现在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你确实是个混蛋。”宋致远毫不客气地点头，“如果是在手术台上，你这种操作属于重大医疗事故，是要被吊销执照的。”
陆封衍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是，”宋致远把话题拉了回来，“你昨天那一架挨得值。你知道一蔓最缺什么吗？”
陆封衍抬头：“安全感？我以前天天派人守着她……”
“错。”宋致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那是物理上的安全。她缺的是心理上的‘确定性’。”
“确定性？”陆封衍皱眉，这词儿听着太学术。
“一蔓从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后来遇到顾奕辰，那个男人给了她优渥的生活，却在关键时刻为了利益和面子随时可以抛弃她。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是随时会崩塌的。”
宋致远身体前倾，盯着陆封衍的眼睛。
“她不需要一个只会在外面解决麻烦的英雄，因为英雄往往意味着牺牲和离别。她也不需要一个把她当金丝雀养的主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底座。”
“一个无论发生天塌地陷，无论她发疯还是冷静，无论她是光芒万丈还是跌落谷底，都永远在那里的底座。”
“你以前做的事，是在给她制造动荡。但昨天，你在那里挨打不还手，只是为了不让她害怕。那一刻，你给了她这种确定性。”
宋致远说完，靠回椅背，抿了一口咖啡。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将他过去的认知砸得粉碎。
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关于占有、关于控制的执念，在这一刻突然被这番话给梳理通了。
他一直想做把伞，遮风挡雨，却忘了伞有时候也会遮住阳光。
原来她要的，只是一块地砖。踩上去踏实，跳上去不晃。
“宋博士。”陆封衍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回没了那股子敌意。
“嗯？”
“谢谢。”
这两个字从陆封衍嘴里说出来，比让他绣花还难。
他站起身，对着宋致远伸出了那只还有些颤抖的左手，承认差距，也表达尊重。
宋致远看着那只满是伤疤的手，笑了笑，伸手握住。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医学界失去一位天才，也不想看到我的老同学因为感情问题在手术台上分心。”宋致远松开手，“而且，我也要去柏林。如果你真能把她追回来，以后我们在那边也是同事。”
陆封衍刚松弛下去的肩膀又绷紧了，刚放下的那点敌意又冒了头：“你也去？那你离她远点。”
“那就看陆少校的本事了。”宋致远拿起书，站起身，“还有，提醒一句。那本《周围神经外科学》，你最好看到第十章。下次复查，别再问那么白痴的问题了。”
看着宋致远推门离开的背影，陆封衍摸了摸鼻子。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冰美式，一口气灌了下去。
真苦。
但脑子清醒多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已经被他翻烂了的德语翻译软件，对着桌上那本被他随身携带的医学词典拍了张照。
他在对话框里输了一行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学会切葱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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