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看不懂的论文
第七十七章 看不懂的论文
西山别苑。
凌晨两点，整栋别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二楼的书房里，灯光却亮如白昼。
陆封衍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眉心紧蹙，那张脸上的神情，比在作战室里推演一场必败的战局还要沉重。
如果这时候有他的部下进来，大概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这位平日里只懂枪械、地图和炸药的特战兵王，此刻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杆在他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面前摊着一本砖头厚的《德汉医学大词典》。
桌面上铺满了打印纸，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
英文，德文。那是他让人从林一蔓电脑里拷贝出来的资料——她即将去柏林参与的核心课题。
“Peripheral……nerve……regeneration……”
陆封衍用笔尖点着那一行行天书，艰难地拼读。他的英语仅限于战场用语，什么“Fire in the hole”、“Target down”之类的话很利索，可面对这种专业论文，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这比让他负重五十公里越野还折磨。
“操。”
查了半天，终于拼凑出这段大概是在讲“周围神经再生机制”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将笔砸在桌上。
钢笔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洇开一小滩墨迹。
陆封衍抓了抓头发，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看着眼前这堆纸，一种陌生的挫败感从心底升起。
这些纸上的每一个单词，都在提醒他一件事：林一蔓的世界，和他的世界，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她的世界是精密的，严谨的，建立在逻辑与科学之上。那是白色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而他的世界是暴力的，混乱的，由血腥和算计构成。那是灰色的，带着硝烟的味道。
过去，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强行拉进灰色地带，结果差点将她毁掉。
现在，他想试着去看看她的白色世界。
哪怕只是看一眼。
陆封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钢笔，也不管手上沾了墨，重新翻开那本词典。
这次是德文。
标题字号很大：【Nerventransplantation und funktionelle Wiederherstellung】（神经移植与功能重建）。
这是克劳斯教授发给她的核心文件。
陆封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查。
“Wiederherstellung……”他那双惯于握枪的手指过于粗粝，翻动薄如蝉翼的词典纸页时，每一次都险些将纸张捻破。
他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笔记，字体歪歪扭扭。那豪放的笔迹，跟旁边打印纸上优雅的印刷体放在一起，显得尤其突兀。
【神经……修复……】
【手部……功能……重建……】
查到这里，笔尖的移动停了下来。
他盯着那段摘要的最后几句，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改变。
虽然翻译得支离破碎，但他大致看懂了。这个课题的核心应用方向，是针对极度复杂的战创伤性神经损伤，尤其是手部神经丛的损毁修复。
手部。战创伤。
陆封衍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虎口。那是他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也是差点终结他职业生涯的诅咒。
而林一蔓要去的柏林，要研究的课题，正是为了解决他这种伤。
她是真的想治好他。
不只是医生对病人，那更像是一种执念。
哪怕被他伤到那个地步，哪怕被他当成诱饵，她在规划自己未来的时候，依然把“如何修复这种伤”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她去柏林是为了逃离，为了更广阔的天空，为了那些他给不了的名利和荣誉。
他先前构建的所有关于她动机的猜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是要去飞翔，但她的翅膀上，还挂着拯救他的使命。而他，却亲手拿着剪刀，想要剪断那双翅膀。
陆封衍发出一声低哑的自嘲。
他看着满桌子的论文，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愤怒、嫉妒和占有，都显得荒唐又可怜。
他在为了把她锁进笼子而发疯。
她却在为了能让他重新拿稳枪而拼命。
秦岚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你懂个屁的尊重”。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之前被林一蔓扔掉的那张结婚照。他让人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换了个更贵的相框，却还没敢挂出来。
照片上的他板着脸，像个绑匪。
“功能重建……”
陆封衍的指尖在屏幕上林一蔓的脸上摩挲。
他压下了那种要把这些看不懂的破纸全部撕碎的冲动，伸手，极其小心地把那一页被他捏皱的论文抚平。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重。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个生涩难懂的德文单词旁边，尽可能工整地写下了一行中文备注：
【这是她的梦想。】
【也是我的救赎。】
这一夜，西山别苑的书房灯光彻夜未熄。
那个特战指挥官，像个罚抄的小学生一样，啃了一整夜的医学论文。
他还是没怎么看懂。
但他至少知道了，在那片他从未涉足的白色领域里，那个女人是怎样一个存在。
而他若想靠近那道光，就不能把光拉进黑暗，而是得自己想办法，从泥里爬出来，去学着适应光的温度。
(https://www.24xsk.cc/book/4258/4258166/11111056.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