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秦岚的骂
第七十五章 秦岚的骂
“这酒是给你喝的，还是给你洗澡的？”
“夜色”酒吧最深处的VIP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秦岚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高马尾甩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头盔，大步走了进来。
屋里乌烟瘴气。
地上全是碎玻璃，空酒瓶横七竖八地躺着。那味道混着酒精、烟草和血，冲得她太阳穴直跳。
陆封衍缩在沙发里。
没开灯，走廊漏进来的光只够照亮他脚边的一小块地。他握着个威士忌瓶子，仰头就灌了一口。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垂在身侧，纱布又被新渗出的血染红了。
“滚。”
陆封衍没抬头，嗓音粗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滚你大爷。”秦岚把头盔往茶几上重重一放，那声响震得桌上剩下的酒都在晃。
她几步跨过去，一把夺下陆封衍手里的酒瓶。
陆封衍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视线空洞地钉在一点上，人看过去，只觉得心头发毛。
“还给我。”他伸手要夺。
秦岚没松手。她看着这男人现在的德行——胡子拉碴，衬衫皱得像团咸菜，胸口的伤也没好利索。这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传说中“阎王”的影子？
“陆封衍，你看看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秦岚唇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把酒瓶举高，“为了个女人，就这出息？”
“你懂个屁。”陆封衍烦躁地扒了把头发，身体向后重重一靠，瘫进了沙发里，“她是我想留就能留住的？老爷子把保密条例都搬出来了，人是扣下了，心也死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种前所未见的颓丧。
那是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东西。就算是被人用十几把枪指着脑袋，就算是手废了，他也没这么窝囊过。
“那你现在干什么呢？庆祝？”秦岚的嘲讽不加掩饰，“庆祝你爷爷帮你把媳妇关进笼子？还是庆祝你终于把你老婆逼成了一个恨不得离你三万公里的仇人？”
陆封衍的下颌骨咬得死紧，那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都紧了，是动了真火的前兆。
但他没动。
过了好几秒，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那声音干涩扭曲，比哭还瘆人。
“秦岚，我没招了。”
他盯着空气里的一点，声音很轻：“我把路都堵死了。我以为那是为她好，那个‘诱饵计划’……只要那一枪不是打在她身上，打烂我这张脸都行。可她不信。”
“她觉得我在算计她。她觉得那五千万是羞辱。”
“我在西山布了天罗地网，我想让她知道我护得住她。结果呢？她拿着刀子往我心窝里扎，说我是个疯子。”
陆封衍痛苦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天在老宅，她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秦岚听着，原先憋着的一肚子火，不知怎么就泄了些。
她认识陆封衍十年了。
这男人是把不懂拐弯的刀，只知道进攻、占领、摧毁。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一次精准打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次。
但感情不是阵地战。
“你活该。”秦岚把酒瓶顿在桌上。
陆封衍睁眼看她。
“你那叫爱吗？陆封衍，你那是狗的占有欲。”秦岚拉过一把椅子，反向跨坐着，盯着他，“你把对付敌人的那套，全用在了林一蔓身上。不管是苦肉计，还是强吻，或是把你爷爷搬出来压人，你的念头只有一个——控制。”
“你想让她服软，想让她听话，想让她按照你画好的路线走。”
“我不控制，她就飞了！”陆封衍霍然坐直，低吼出声，“柏林！那个什么克劳斯！只要我一松手，她明天就敢消失！这辈子我都别想再看见她！”
“所以你就打算折了她的翅膀？”秦岚反问。
陆封衍的动作凝固了。
“你不是在留人，你是在熬鹰。”秦岚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没点，只在指间转着，“林一蔓那种女人，我没怎么接触过，但听你说她的事——敢去废墟救人，敢拿手术刀和你对峙。这种人的骨头，比你的还硬。”
“你越压，她弹得越高。你把她关在笼子里，她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会想办法死给你看。到时候你得到的不是老婆，是一具尸体，或者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陆封衍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因为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老宅的饭桌上，林一蔓就是这么说的——“这把手术刀，我不拿也罢”。
她宁可毁了自己的前程，也不愿在他划定的圈子里苟活。
“那我能怎么办？”陆封衍的声音都在发飘，“秦岚，我怕。”
这一声“怕”，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秦岚浑身一顿。
那个在枪林弹雨里给战友挡子弹都没眨过眼的男人，现在捂着脸，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承认自己害怕。
“我怕她真的走了。我怕以后回家，那个屋子是空的。我怕我手废了以后，连个给我留灯的人都没有。”
陆封衍的声音哽咽。
秦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烧到了顶。
她抄起桌上那半瓶威士忌，手腕一抖。
酒液划出一道弧线，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陆封衍的脸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淌，流进衣领，刺激着他胸口未愈的伤口。陆封衍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一动不动，任由酒液顺着睫毛滴落，狼狈不堪。
“醒了吗？”秦岚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摔。
玻璃炸开的声音又脆又响。
“怕就去追！怕就去改！”
秦岚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陆封衍，你他妈是个男人，不是个土匪！想要老婆，就用男人的方式去追，去哄，去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不是用军官的方式下命令，用特种兵的方式设陷阱！”
“她要去柏林，你就不能追去柏林？她要搞学术，你就不能支持她搞学术？谁规定她必须围着你转？”
“你那只手废了，脑子也跟着废了？”
陆封衍抹了一把脸上的酒。酒精辣得眼睛生疼，也让他那片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是啊。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逻辑强加给她。
他觉得那是保护，她觉得那是囚禁。
“追……”陆封衍的声音很低。
“对，追。”秦岚没好气地说，“把你的姿态放低点。别总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在感情里，你就是个刚入门的小学生。把那些威胁、恐吓、保密条例都给我收起来。”
“学会尊重她，懂吗？尊重。”
秦岚说完，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转身就走。
到了门口，她停下，背对着陆封衍扔下一句：“今晚这酒算我的。回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别顶着这副尊容去见她，我都嫌弃。”
门关上了。
包厢里重新陷入死寂。
陆封衍坐在黑暗里，身上的酒水慢慢风干，发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只会握枪、只会杀人、只会强取豪夺。
“尊重……”
他在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学一个全新的词。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但脊背却一点点挺直了。
他得换个打法了。
这一仗，不能硬攻，得智取。哪怕是跪着，也得把这块阵地重新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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