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离职申请
第七十四章 离职申请
北城一院，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捏着手帕，脑门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薄薄的离职申请书。
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林一蔓，坐姿笔挺，她递交辞呈的姿态，平静得像在递交一份普通的病理报告。
右边是陆封衍。
这尊煞神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伤口显然是重新处理过了，但那股阴鸷的气场比之前更甚。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从院长桌上顺的，此刻那两个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随时都会碎成粉末。
“这个……林主任啊。”
李院长清了清嗓子，觉得嗓子眼发干，“咱们院对你可是不薄啊。急危重症中心刚成立，你是主任，也是核心。这大楼刚盖好，你这顶梁柱就要撤，这……这不合适吧？”
“违约金我会照付。”林一蔓的语调没有起伏，“按照合同，我有权提前三十天提出解约。至于我的病人，我已经整理好了交接文档，李承德教授完全可以接手。”
“不是钱的事儿！”
李院长急得直拍大腿，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陆封衍那边瞟。
谁敢收这违约金啊？
这位爷可是把整个北城一院都当成哄老婆的游乐场了。要是林一蔓走了，陆家那些捐赠的设备、资金，还有军方的绿色通道，搞不好全得黄。
“林一蔓。”
一直沉默的陆封衍开了口，声音又沉又哑，每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就这么急着跟那个德国老头走？”
“克劳斯教授是我导师。”林一蔓纠正他，“而且，那是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陆封衍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扔，“我看是私奔吧。”
林一蔓没理他，转头看向院长：“院长，请签字。”
李院长拿着笔的手都在抖。签？不敢签。不签？眼前这位女医生那种“你不签我就坐这儿不走”的架势也很吓人。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这种电话通常只有上面的大领导才会打进来。
李院长如蒙大赦，赶紧接起来：“喂？是……是！陆老首长！哎哎，我在，都在呢……”
他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也收了起来，目光在这对剑拔弩张的小夫妻身上转了一圈。
“那个……二位，陆老首长请你们回一趟老宅。说是……家宴。”
……
西山陆家老宅。
这座隐藏在半山腰的中式庭院，平日里也是戒备森严，今天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入大门。
林一蔓和陆封衍分坐两辆车。她在前面那辆，陆封衍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怎么都甩不掉。
走进正厅，一股沉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八仙桌旁，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中山装，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正是陆家真正的掌权人，陆振邦。
旁边站着个看戏的陆封骁，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打火机，嘴角噙着一抹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来了？坐。”
陆振邦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边的位置。
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家常菜，但这氛围比鸿门宴还压抑。
林一蔓没有怯场，径直走过去坐下。陆封衍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听说，你要辞职去德国？”陆振邦没动筷子，声音平平，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份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林一蔓回答。
“因为封衍这混账做的事？”陆振邦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
陆封衍抿着嘴，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
“是，也不全是。”林一蔓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陆老首长，我是医生。医生救人，讲究个心静。但这几个月，我在陆家经历了太多‘不专业’的事。我觉得，我不适合这里的环境。”
“不专业。”陆振邦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竟露出了笑意，“你是嫌封衍把你当诱饵，不专业？”
“把妻子当诱饵，在战术上或许专业，但在伦理上，很下作。”
林一蔓这话一出，旁边的陆封骁眉梢一扬，发出一声轻微的口哨声。这弟妹，够辣。
陆封衍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墨来。
“啪！”
陆振邦的手掌在桌上重重一拍。
“说得好！”
老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林一蔓，“这小子就是被我惯坏了，做事不择手段。丫头，你骂得对。”
画风突变。
林一蔓愣了一下。
“但是。”陆振邦的语气又沉了回去，“丫头，你想走，我不拦你。但你那个离职申请，军方那边可能会卡一下。”
“为什么？”林一蔓皱眉。
“因为你是‘特聘’。”陆振邦指了指那个绝密文件袋，“你主刀了封衍的手术，接触了军方核心人员的身体数据和康复方案。按照保密条例，三年内，你不能出境，更不能去为外国机构工作。”
林一蔓的手指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扣住了温热的茶杯。
保密条例。
又是规则。又是那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也是算计好的？”她看向陆封衍。
陆封衍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但随即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从他眼底漫了上来。这简直是天降的救命稻草。
“爷爷……”
“你闭嘴。”陆振邦瞪了孙子一眼，然后看向林一蔓，语气缓和了一些，“一蔓啊，这不是针对你。这是国家的规矩。你想辞职可以，在北城开诊所也行，去别的医院也行。但出国，不行。”
这是死局。
林一蔓看着眼前这位和蔼却强硬的老人。姜还是老的辣。陆封衍是用蛮力留人，老爷子是用制度留人。
“如果不呢？”林一蔓问。
“非走不可？”陆振邦眯起眼睛。
“非走不可。”林一蔓点头，目光直视着老人，没有半点退缩，“我不接受这种绑架。如果因为我救了一个军人，就要被终身监禁在国境线内，那这把手术刀，我以后不拿也罢。”
全场死寂。
没人敢在陆振邦面前说这种话。
陆封衍盯着林一蔓，看着她脸上那种决绝的神情，心里的恐慌达到了顶峰。她宁可放弃做医生，也要离开他。
哪怕不做医生了，也不留在他身边。
这种认知让他彻底失控。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陆封衍手里的那双红木筷子，被他硬生生折断了。
断裂的木刺扎进他的手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面前那碗白米饭上。
“爷爷。”
陆封衍站起来，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一股子从地狱爬出来的狠劲。
“我不许她走。保密条例也好，打断腿也好。”
他把断掉的筷子拍在桌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钉在林一蔓身上。
“这婚没离，她就是死，也得死在陆家的户口本上。”
林一蔓看着那双染血的筷子，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男人的期待，彻底烟消云散。
这顿饭，注定是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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