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苦肉计
第七十章 苦肉计
北城一院，外科住院部顶层VIP病房。
刺耳的警报音划破了楼层的宁静，护士站里，几个年轻护士的脸都失了血色，端着治疗盘的手都在发抖，跌跌撞撞地朝最里间的病房跑去。
“什么情况？1床又出事了？”
护士长拦住一个跑过的下属，声音又急又沉。
“大出血！”小护士快哭了，“那位陆先生……他单手撑地，在做俯卧撑！”
“他疯了？！”
护士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肺部贯穿伤，术后连一天都没到，人还在重症监护期，做俯卧撑？这是活腻了，还是觉得医生的缝合线不够结实？
病房门被推开。
一股湿热的血腥气迎面灌了进来。
陆封衍没穿上衣，正用那只没伤的右臂撑着地面，身体沉稳地起落。他每一块紧绷的肌肉都在轻微地发抖，汗水混着从伤口渗出的血，沿着脊背的沟壑流下，在脚边的地板上积了一小摊。
他胸前裹缠的纱布已经看不出白色，暗红的血迹正一滴滴砸向地面。
“陆先生！您快停下！”
几个男医生试图上前搀扶，可陆封衍只抬眼看过来，那几个医生伸出去的手便僵在了半空。那不是求救者的眼神，是警告。
“滚。”
陆封衍撑着地面站起身，身体晃了晃。他的脸色没什么血色，但那股子蛮横劲儿却没打折扣。
“叫林一蔓过来。”
他背靠着病床，由着胸口的血向下淌，语气不容商量。
“林主任……她今天休假……”值班医生磕磕绊绊地解释，“而且，您的主治医生已经更换为李教授了……”
“我不想听这些。”
陆封衍抬起右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要么她来，要么让我流干。”
这人就是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可他偏偏有资格这么做。他是战功赫赫的英雄，是陆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子孙，他要是在医院用这种方式出了事，北城一院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十分钟后。
走廊深处，响起了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
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踩得极稳，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围在门口的医护人员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
林一蔓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常穿的衬衫。她没穿白大褂，也没戴工作证。她化了妆，可一层薄粉也遮不住眼下的青影。
她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急救箱。
推门，进屋。
“出去。”
她没有看陆封衍，只对屋子里其他人下令。
屋里的人得到解脱，快步退了出去，还有人小心地将门带上。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有男人沉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陆封衍看着她。
“蔓蔓……”
他向前挪了一步，想去碰她的手。
林一蔓向后退开半步，从急救箱里拿出医用剪刀，伴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剪断了新胶带的封口。
“坐好。”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面对一个初次问诊的陌生病患。
陆封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无痕的脸，胸口某个地方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的酸楚。他宁愿她对他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他，也不想看到她这种全然的漠视。
但他还是依言坐下了。
林一蔓走过去，戴上医用手套。
她全程没看他的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胸口那片狼藉之上。
剪刀的尖端挑开湿透的纱布。
伤口崩裂得厉害。
之前缝合的线断了几根，皮肉向外翻卷，能看到下面鲜红的肌理。
这不像意外撕裂，更像是蓄意为之。
只有不想要命的人，才会这么折腾自己。
林一蔓拿镊子的手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稳定。
“没有麻药。”她说。
这句话，昨晚也曾说过。
但此刻不同。
这里是全北城最好的医院，麻醉剂就在手边的药柜里。
她是存心的。
“好。”陆封衍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声音因为缺水而喑哑，“只要是你动手，要我的命也行。”
林一蔓没接他的话。
她用镊子夹起一块酒精棉球，径直按进翻开的创口里。
“唔……”
陆封衍肩背的肌肉骤然收紧，整个人都绷直了。
高浓度的医用酒精直接接触开放性创面，那股烧灼般的剧痛，让他的视野都黑了一下。
可他没躲，也没吭声，一双眼只是牢牢地盯着她。
林一蔓的手非常稳。
她清理掉血污，拿起了持针器。
缝合针刺入皮肤，发出细微的声响。
第一针下去。
陆封衍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的汗珠滚了下来。
第二针。
他抓着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林一蔓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精准，和一种隐忍的力道。
“为什么不接电话？”陆封衍忍着疼，找话说。
林一蔓没有理会，打结，剪线，继续下一针。
“非要搬走？那套房子我转到你名下，你要是不喜欢，我保证不回去……”
“别说话。”
林一蔓终于开口，语气淡漠，“胸肌活动会影响伤口愈合。”
陆封衍便不说话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帘，看着她因为专注而抿紧的唇。距离这么近，他能闻到她发梢上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消毒水气息。
“蔓蔓，”他还是没忍住，“我错了。”
林一蔓握着持针器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针尖偏了毫厘，刺在了旁边的皮肤上。
陆封衍疼得身体一颤，嘴角却有了一点弧度。
“你看，你还是有感觉的。”
林一蔓抬起头。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那是厌倦，是疲惫，更是一种无力的烦躁。
“陆封衍，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她看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逼我过来收拾烂摊子，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在你看来，我身为医生，就不能见死不救。所以你就抓住这一点，反复试探我的底线，对吗？”
“西山那次是，这次也是。”
她把持针器丢进托盘，发出“当啷”一声响。
“你是不是以为，你只要流几滴血，装得可怜一点，我就能忘了那份报告，忘了‘诱饵’那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陆封衍有些慌了。
他看到她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不是……我没那么想……”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我只是想见你，我没有别的办法……”
“别碰我。”
林一蔓侧身躲开，那只沾着他血迹的手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利落地脱下手套，丢进医疗废物桶。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告别的意味。
“缝好了。”
她提起急救箱，朝门口走去。
快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封衍，这是最后一次。”
“伤口要是再裂开，我会把你转给李承德教授。”
“我不给自残的疯子治病。”
门在她身后关上。
陆封衍坐在床上，胸口的新伤缝合得比第一次还要整齐。
可他觉得比刚才更疼了。
那疼意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他知道，他这场拙劣的苦肉计，不仅没有把人换回来，反而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颜面，也丢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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