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谁想杀陆封衍
第六十八章 谁想杀陆封衍
陆封骁离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皮鞋扣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机械。
林一蔓站在原地。
她手里捏着那个加密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压着皮面，留下几道发白的深痕。
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报告，边缘微微卷起。
天亮了。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下头，视线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停留。
诱饵。
这两个字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手术台上的铁锈味。
她闭了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西山别苑漫天的火光。
是王浩满身鲜血，拉响手雷的决绝。
也是陆封衍在雨夜里，用后背替她挡住子弹的沉闷声响。
她曾以为那是命。
现在这份报告告诉她，那是一场博弈。
林一蔓胸口起伏，将那股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压进肺里，又缓缓吐出。
那是她在进入手术室前维持冷静的动作。
她把那份文件塞回公文包，拉链合上的声音，像是一种审判。
她转身走向ICU病房。
门口的警卫立正，没拦她。
推开门，里面的冷气比走廊更重。
陆封衍已经彻底醒了。
他没带呼吸机面罩，只扣着氧气管。
看到林一蔓推门进来，他原本木然的目光有了焦点。
那是看到归属时的某种希冀。
“蔓蔓。”他的嗓音粗粝，每个字都带着被撕扯过的毛边。
林一蔓没应。
她走到病床边，动作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刻度尺上。
她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
铝合金的桌面和皮革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陆封衍的目光落在那份公文包上。
他的右手还挂着吊瓶，左手缠满绷带。
看到那个标志性的绝密封条，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压在降低。
林一蔓低头看着他。
他的胸膛在起伏，虽然微弱，但很有规律。
这是她昨晚通宵手术救回来的命。
“陆封骁来过。”林一蔓开口，语调平铺直叙，没有波澜。
陆封衍沉默着。
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点点愤怒或者是委屈，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林一蔓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比当初被毒枭围困时还要沉重。
“他给了我这个。”林一蔓伸出手，指尖点在公文包上，“说是陆老首长的意思。”
陆封衍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塔，半晌才开口：“爷爷有他的考虑。”
“王浩牺牲了。”林一蔓打断他。
陆封衍的身体绷紧。
病理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向上急蹿，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
“他殉职了。”陆封衍纠正她，语气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克制。
“殉职，还是作为弃子完成任务？”林一蔓问。
陆封衍转过头，盯着她。
他的眼神很沉。
林一蔓从包里抽出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摊开在他面前。
那一页被折过，正好露出了诱饵和林一蔓那几个字。
“西山别苑的安保系统，是陆家最顶尖的技术。”
林一蔓的声音很轻，“我在撤离的时候，发现后山的信号干扰器是人为关闭的。当时我以为是红蝎渗透了内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的眼。
“但根据这份报告的部署图，那个位置的干扰器，是你亲自下的指令，在行动前半小时要求维护保养，对吗？”
陆封衍没说话。
他那双大手在床单上无声地攥紧。
“那是给红蝎留的门。”林一蔓继续说道，语速不快，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解剖案例，“没有这个门，红蝎的主力不会冒险进入西山腹地。没有这个门，你就没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代价是，王浩要带着几十号人，在明知道守不住的情况下死战。代价是，我要作为最显眼的靶子，在泥泞里跑。”
林一蔓看着他的眼睛。
“陆封衍，那个安保漏洞，是你故意留的吗？”
病房里静得连氧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陆封衍额头渗出了冷汗。
那是伤口开裂的疼，也是被剥开伪装的难堪。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低：“这是一次任务。红蝎必须被彻底清除，否则你永远不安全。”
“所以，你选了最有效的一条路。”林一蔓替他总结了。
“是。”陆封衍闭上眼，承认了。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证词。
而这个字，就是判决书下的最后一个红章。
林一蔓笑了。
她的唇角向上提了提，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形状。
“陆上校，好算计。”她轻声说。
她想起昨晚自己撕心裂肺的嘶吼。
想起她为了让他活下来，不顾一切地咬破他的嘴唇，用最恶毒的话去刺激他的生机。
原来，她所有的绝望，都在他的剧本里。
甚至那颗子弹，可能也在他的精密计算中。
哪怕他受了重伤，只要不死，不仅能彻底歼灭红蝎，还能换来她这个诱饵一辈子的感激和愧疚。
名利，战功，女人，他都要。
“蔓蔓，你听我解释。子弹不在计划内，那是一个意外，我没想让你经历那些……”陆封衍挣扎着想坐起来。
他动作过大，胸口的纱布下，一片鲜红迅速洇开。
林一蔓没动，也没像昨晚那样焦急地扑上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抹血色。
“意外？”林一蔓反问，“在你的世界里，不是只有结果吗？”
陆封衍因为剧痛而身体发抖。
他盯着林一蔓，眼神里全是溃散的慌乱。
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正在他指缝间流走，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抓不住。
“我知道你委屈，等我伤好了，随你处理。”陆封衍忍着疼，试图去勾她的手指。
林一蔓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但在两人之间划出了一道天堑。
“不用了。”林一蔓说。
她把文件慢慢叠好，重新放进公文包。
她的动作极其温柔，像是怕惊扰了病房里的空气。
“你的命，我昨晚还给你了。不仅还了，还附赠了我的名誉和职业生涯。”
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带血的手术衣。
“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医生。至于陆太太这个身份……”
林一蔓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陆封衍胸口还在扩大的血迹。
“陆封衍，这场手术的费用，你已经通过这份报告结清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一蔓！”陆封衍在身后嘶吼。
他的声音牵动了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下都能听到胸腔里湿啰音的混响。
那是血在肺泡里翻涌的声音。
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林一蔓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想起他在手术台上说的那句话：只要是你拿刀，我就不疼。
原来那不是情话，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她推开门。
门外，陆封骁还没走远。
他靠在墙边，手里玩着一只打火机。
看到林一蔓出来，他抬了抬眉毛，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看完了？”陆封骁问。
林一蔓掠过他，没有停留，语气冷得像块冰：“陆参谋长，文件在里面，陆上校需要止血。”
陆封骁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体，推门进了病房。
病房里，陆封衍正试图扯掉身上的监控导线，他半个身子掉在床边，鲜血流得满床都是。
“你疯了？”陆封骁走过去，冷漠地按住他。
“滚开……去把她追回来……”陆封衍眼眶通红，喉咙里满是腥甜。
“追不回来了。”陆封骁盯着自己的弟弟，语气平淡，“你拿她当棋子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爷爷说得对，你确实比我更适合战场，因为你够狠。”
陆封衍盯着门口，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被扯歪，回血浸满了管子。
……
北城，国家级战创伤神经修复中心。
林一蔓直接回了办公室。
她反锁上门，没开灯。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碎块。
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还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被剥离灵魂后的生理性颤栗。
她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信封。
那是克劳斯教授上次离开前留下的，里面有一张飞往柏林的机票，和一份一直没有签名的首席科学家聘书。
她原本已经打算把这些东西扔进粉碎机。
但现在，她的手指在那份聘书的签名档上停留。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一蔓按了接听，没说话。
“林主任。”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且带着电子音磁性的男声，“陆封衍没告诉过你吧？西山的那个射手，根本不是红蝎的人。”
林一蔓握着电话，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奔流的声音变得迟缓。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轻笑了一声，“重要的是，陆封衍也没告诉你，他给你的那把勃朗宁手枪，里面根本没有撞针。”
林一蔓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的温度都退了下去。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自己的外套口袋。
那里装着那把陆封衍给她的，象征着绝对信任的配枪。
她把枪拿出来，卸下弹匣，退膛。
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她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枪管尾部。
没有撞针。
这把枪，根本打不响。
他不仅拿她当诱饵，甚至连给她自裁或者防御的机会，都是假的。
他是要她百分之百地落入红蝎手里，这样他才能引出毒蝎。
他在赌。
赌他能救下她，赌哪怕她受了折磨，只要他能赢回一切，他都有办法弥补。
林一蔓握着那把没用的铁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林主任，别急着心碎。”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诱导着，“想知道真正想杀陆封衍的那个人是谁吗？今晚八点，老码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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