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炉门即将开启。

不来梅分厂的钟敲过午夜。

VF-900真空炉缓缓降温。

纸带记录仪吐出最后一段曲线，白纸上细线平稳收尾。

许老扑过去看，手都有些发颤。

钱老嘴里骂着德国炉子费电，眼睛却红得厉害。

苏云晚没有先看试样。

她先打开陆铮带来的密封箱。

箱内分三层。

第一层是两册旧笔记。

封皮磨损严重，角上有苏父亲手写的编号。

第八册。

第九册。

第二层是几本旧账册和一封完整残信。

第三层放着一个小绒布包。

苏云晚的手停在绒布包上。

陆铮站在旁边，声音很轻，“永昌金铺第二暗格里找到的。”

苏云晚打开。

里面是一只旧银镯，一枚木棉花胸针的另一半，还有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儿，苏父站在旁边，身后是开满花的老宅院子。

苏云晚看了很久。

车间里没人催她。

陆铮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箱边。

“先收着，回去再哭。”

苏云晚抬眼看他，“谁哭了？”

陆铮点头，“行，德国湿气重。”

钱老背过身，偷偷抹眼角，还嘴硬道：“这地方炉子热，熏的。”

许老没拆穿他。

苏云晚把照片放回绒布包，重新扣好。

她翻开第九册。

最后几页正是缺失的热处理终段。

755度固溶，分段升温，0.7度每分钟，末段真空回火。

许老凑过来，眼睛一扫，立刻喊出声，“对上了！全对上了！”

钱老抢过去看，“还有二次回火温度！”

郑远山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苏先生真的做完了。”

苏云晚合上笔记，“现在轮到我们把它做出来。”

克劳斯通知可以开炉。

所有人都围到观察台前。

炉门打开。

夹具取出试样。

那块小小的金属片安静躺在托盘里。

表面浮着淡蓝和浅金交错的虹彩。

钱老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能摸吗？”

许老怒道：“刚出炉，你想把手烫熟？”

钱老气得瞪他，“我问问还不行？”

施密特站在旁边看着试样，表情复杂。

“苏小姐，这就是你们花两万二千马克烧出来的秘密？”

苏云晚戴上手套，将试样夹起。

“这只是开头。”

初步硬度测试很快完成。

数值出来的那一刻，许老差点把眼镜摔了。

强度超过预估。

耐热指标也超过国内现有材料一大截。

钱老盯着数据纸，嘴唇抖了半天。

“成了。”

许老接话，“真的成了。”

苏云晚看着曲线和试样，胸口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

父亲的笔记，母亲的遗物，苏家的旧账，蛇口的工地，西北的寒夜，汉堡的枪声，全部在这一炉里沉下去。

但她没有沉溺太久。

因为周婉仪还在外面。

德国警方临时扣押她后，法国汤姆逊的人已经派律师介入。

他们声称周婉仪是“商业举报人”，要求莱宝不得将其移交中方。

克劳斯把情况说完，脸色很难看。

“苏小姐，德国程序很麻烦。”

陆铮把袖扣解开，“麻烦到什么程度？”

克劳斯看了一眼他的手，立刻解释，“如果没有直接刑事证据，她可能会被保释。”

苏云晚打开完整残信。

残信第二页上，清清楚楚写着1962年第四批货物明细。

特种合金配方残稿，实验手册，第八第九册副本，苏母首饰，黄金二十箱，美钞十六箱。

下面还有一句。

“持手令者自称黎德胜之友，手令笔迹由赵庭芳仿制，婉仪知情。”

苏云晚把这页递给高建民。

“这够吗？”

高建民眼神发亮，“够她喝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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