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气急败坏的路易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属于纽约高空的夜风便灌了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尘埃与金属的气息。

他们踏出电梯，眼前是一个相对空旷的、被各种通风设备和信号塔占据的屋顶平台。

远处，是曼哈顿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构成的、璀璨夺目的天际线，近处，则是停机坪上清晰划出的圆形标志和导航灯。

而在那标志中央，静静地停着一架体型不算庞大、但线条流畅的黑色直升机，螺旋桨紧贴着机身，像一只收拢翅膀、随时准备振翅的金属巨鸟。

两名穿着飞行制服、戴着耳机的驾驶员已经就位，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两名与楼下安保装束类似的彪形大汉，显然是随机安保。

看到安德鲁和苏晚晚一行人出现，其中一名驾驶员打了个手势，另一名安保快步上前，低声与安德鲁确认了几句，然后迅速拉开了直升机的舱门。

引擎并未启动，但那种蓄势待发的静默感，比轰鸣声更具压迫力。

“直接去苏小姐在曼哈顿的公寓顶层停机坪，我们已经和那边确认过许可和安保。”安德鲁对飞行员快速说道，然后转向苏晚晚，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安抚，“放心，航线已经申请好了，会平稳送你回去。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苏晚晚点了点头，夜风吹起她披散的长发和风衣的衣角。

“谢谢。”

安德鲁摆摆手，咧嘴一笑，恢复了点他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下次再来SNL，别搞这么大惊喜就行。当然，如果是舞台上的惊喜，越多越好！”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气氛，然后示意她登机。

艾米先一步上了直升机，坐在了靠里的位置。

苏晚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弯腰，在安保人员的虚扶下，踏入了机舱。

舱内空间不算大，但很整洁。

她刚坐稳，系好安全带，一名安保也跟了上来，坐在了靠近舱门的位置，沉默而警惕。

舱门被拉上，隔绝了部分风声。

驾驶员通过对讲系统确认了乘客就位，然后，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低沉的启动声响起，很快，头顶的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速度越来越快，发出越来越响亮的、节奏分明的轰鸣。

机身也随之传来轻微的震动。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侧过头，透过圆形的舷窗，看向窗外。

螺旋桨加速旋转，巨大的气流向下压去，吹得停机坪边缘的细小杂物纷飞。

直升机缓缓脱离地面，最初的颠簸过后，迅速变得平稳，开始爬升。

视野陡然开阔。

整个曼哈顿的璀璨夜景，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缀满钻石和宝石的黑丝绒沙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舷窗之外。

帝国大厦、克莱斯勒大厦、世贸中心一号楼……

那些在电影和明信片上看了无数次的著名地标，此刻如同发光的积木，安静地矗立在棋盘般的街道网格之中。

就在苏晚晚乘坐的直升机爬升、转向，朝着上东区她公寓的方向平稳飞去时，洛克菲勒中心NBC大厦楼下的街道上，夜色已深，但人流尚未完全散尽。

路易依旧倚在他那辆深蓝色的宾利慕尚旁。

昂贵的驼绒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定制西装。

他手里捧着的那一大束厄瓜多尔枪炮玫瑰，在初冬纽约的夜风里，依旧娇艳欲滴，每一片花瓣都透着金钱精心养护的完美，与他此刻脸上越来越明显的不耐烦，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最初的那种胸有成竹的、带着点猫捉老鼠般戏谑的期待，早已被不断流逝的时间消磨殆尽。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表盘上模拟的星辰静谧运转。

而他的耐心，却已濒临耗尽。

苏晚晚没有回复他之前那条道歉的消息，也没有任何人从那个安保严密的员工通道出来给他哪怕一个口信。

只有越来越冷的夜风，和周围那些逐渐散去、却依旧不时向他投来好奇或探究目光的零星人群和狗仔。

这种被彻底无视、仿佛他的一切举动都只是空气的感觉，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感到恼怒。

他路易，何时被人如此晾在一边过？

就在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考虑是否要让助理直接联系节目制作人或她的经纪人，施加一点恰当的压力时，

“嗡！”

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从头顶传来，压过了街道上的嘈杂。

路易几乎是下意识地，和其他几个尚未离开的路人一样，抬起了头。

只见NBC大厦的楼顶，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拔地而起，螺旋桨在夜空中划出清晰的圆形光弧。

它平稳爬升，在空中稍作悬停调整方向，然后便朝着上东区的方位，毫不犹豫地飞去，很快融入曼哈顿璀璨的夜空背景之中，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轰鸣声。

路易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架迅速变小、最终变成一个闪烁光点的直升机。

他脸上的不耐烦、烦躁，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冰冷的、阴沉的、混合了恍然大悟和被彻底冒犯的怒意所取代。

他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几秒钟。

夜风吹动他额前精心打理过的发丝，也吹动他手中那捧玫瑰娇嫩的花瓣。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束价值不菲、在夜风中依旧怒放的厄瓜多尔枪炮玫瑰上。

娇艳的红色，在街灯和霓虹的映照下，红得刺眼，红得像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盯着那束花，嘴角忽然向上扯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狰狞意味的弧度。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随意地，松开了手。

那束包装精美、娇艳欲滴的玫瑰，直直地坠落，砸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几片花瓣在撞击中脱离了花束，零落在地。

路易看也没看那束花，仿佛丢弃的只是一件令人厌烦的垃圾。

然后，他抬起穿着锃亮手工皮鞋的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了上去。

坚硬的鞋底碾过柔软的花瓣和脆嫩的花枝，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娇艳的红色瞬间被践踏成一片污糟的、辨不出原状的残骸，与尘土、口香糖残渣和城市的污垢混合在一起。

他碾了又碾，直到那捧玫瑰彻底变成一摊狼藉的、令人作呕的垃圾。

然后，他才收回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鞋底沾染了些许碍眼的颜色。

他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鞋尖，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帕随手扔在那一地残花上，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深蓝色的宾利缓缓启动，流畅地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车窗缓缓升起，将路易最后的表情隔绝在私密的空间里。

“我们回去。”

停顿片刻，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车窗，投向了直升机消失的夜空方向，嘴角再次扯出那个冰冷的弧度。

“你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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