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楼下的不速之客

恰在此时，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不等艾米做出回应便被推开。

SNL的导演安德鲁那张因为激动和熬夜而泛着红光的脸探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核心编剧和制作人，脸上都带着演出大获成功后的松弛笑容。

“苏！还在卸妆？快点，大家都在等你，庆功香槟已经……”

安德鲁的声音洪亮，带着美国人特有的直爽热情，但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看到了站在镜前的苏晚晚，看到了她脸上那种与此刻庆功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神情，以及她身边经纪人艾米略显紧张的脸色。

安德鲁是见惯了后台百态的老江湖，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多了几分询问的关切。

他抬手示意身后兴致勃勃的众人稍等，自己走进了化妆间，顺手将门虚掩，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嘈杂。

“Hey，”他走到苏晚晚侧前方，保持着一点距离，“怎么了？你看上去……”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说出来，这里可是SNL后台，我们处理过的麻烦比喜剧段子还多。”

苏晚晚终于动了动。

她的目光先是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落到安德鲁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舞台上那种或锐利、或嘲讽、或炽热的光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凝出冰碴的厌烦，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化妆间明亮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浓重的舞台妆此时显得有些突兀。

她没有立刻回答安德鲁的问题，而是再次拿起了那只已经熄屏的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解锁，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冷的屏幕边缘，动作缓慢，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然后，她才抬起眼，看向安德鲁，声音平静：“路易。”

安德鲁挑高了眉毛。

路易？那个法国奢侈品帝国的继承人，最近在纽约社交界和娱乐版颇为活跃的名字，和苏晚晚之间的绯闻他也有所耳闻。

看这反应，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苏晚晚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陈述，像是在描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令人厌烦的事实：“他在楼下。”

安德鲁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朝紧闭的窗帘方向看了一眼。

这里是NBC大厦的高层，楼下是洛克菲勒中心繁忙的街区。

“楼下？现在？节目刚结束，媒体和粉丝可能都还没散……”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性。

这不仅仅是不受欢迎的追求者，这是在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一个处理不当，立刻就会从后台私事变成明天的八卦头条，甚至可能冲淡今晚演出成功的正面焦点。

“被堵门了？”安德鲁直接问出了关键，语气变得严肃而实际。

这种情况在娱乐圈并不罕见，狂热粉丝、狗仔、或者不受欢迎的仰慕者，各种形式的堵门他都见过。

艾米这时已经迅速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显然也收到了消息或通过其他渠道确认了情况，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低声快速对安德鲁说：“安保那边说，他的车确实停在员工通道附近，人没硬闯，但很明显是在等。”

化妆间里的气氛，从方才庆祝成功的余热，迅速降至冰点。

艾米大气不敢出，看看苏晚晚，又看看安德鲁。

安德鲁摸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快速思索着。

对方是路易，不是普通粉丝，处理起来更需谨慎，而且容易激化矛盾。

从后门或其他通道悄悄离开？以

狗仔的嗅觉和对路易这种人物的关注，恐怕也很难完全避开。

几秒钟的沉默后，安德鲁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脸上重新露出一丝笑容。

“楼下的问题，有时候不一定非得在楼下解决。”  安德鲁说着，转身走到化妆间那面巨大的、对着中庭或远处街景的窗户边，但他指向的不是楼下，而是天花板。

“跟我来，”他对苏晚晚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干脆利落，“我们去顶楼。”

“顶楼？”艾米下意识地重复，有些疑惑。

安德鲁点点头，一边掏出对讲机，一边解释道，语速很快但清晰：“以防万一，也为了应对一些特殊状况，比如过于狂热的仰慕者，或者需要避开特定媒体的视线，我们和安保公司有协议，顶楼停机坪常备一架直升机待命，可以随时启用。”

“驾驶员和安保都是最可靠的。”

“就让他和他在楼下准备的惊喜慢慢等。我们走空中。一小时内，可以送你到纽约任何一个你指定的、安全的降落点。”

直升机撤离。

这确实是处理这类堵门事件最直接、最高效，也最能避免节外生枝的方式。

尤其适合苏晚晚此刻显然不想与对方有任何纠缠、只想立刻离开的心情。

她转过身，径直走到了那扇拉着厚重遮光帘的窗户边。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艾米略带担忧的目光下，她伸出手，用指尖挑开了窗帘最边缘的一条缝隙。

化妆间位于高层，透过这道狭窄的缝隙，洛克菲勒中心楼下街道的夜景映入眼帘。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人头攒动，演出散场的观众和闻讯赶来的媒体、粉丝还未完全散去，形成一片喧闹的背景。

而在那片光海与人潮的边缘，靠近员工通道出口的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即使在纽约夜色中也难掩奢华的深色轿车静静地停着。

车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大衣的修长身影，正倚着车门，微微仰着头。

距离和高度让他的面容模糊，但苏晚晚几乎能想象出路易此刻脸上的表情。

那种势在必得的、带着法式慵懒情调的微笑，手里还拿着那个他所谓的新礼物，笃定地等待着她的出现，如同猎人等待注定会踏入陷阱的猎物。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仰头的角度，恰好对向了苏晚晚所在的这扇窗的大致方向。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重的玻璃，苏晚晚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实质的、黏着的目光。

她没有立刻放下窗帘。

就着那条缝隙透进来的、冰冷而斑斓的都市光线，她的脸半明半暗。

浓重的舞台妆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奇异而脆弱的瑰丽，而她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疲惫，也终于被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静静地看了楼下那个身影几秒钟，然后，松开了挑着窗帘的手指。

厚重的遮光帘落下，重新将窗外的世界隔绝，也将那道令人不快的视线彻底斩断。

“好。”

“我们走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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