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大人放一百个心！

“滚！”

罗劲松气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碎裂案几，拂袖踏出大厅。

这操蛋的世道！

明年要是交不够十万两雪花银，总堂那帮疯子降下的惩罚，可比徐三甲的玄铁重枪还要恐怖百倍！

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必须走这一趟鬼门关！

腾龙卫衙门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与外头冰天雪地的肃杀截然不同，此刻的堂堂指挥使大堂，气氛热烈得近乎谄媚。

王振泽一揖到底，双手抱拳举过头顶，眼眶里硬生生挤出两包热泪。

“将军仁义当先！”

“那清福山的黄毅福，简直就是盘踞在商道上的一颗毒瘤！将军雷霆出击，为民除害，此等救民于水火的恩情，无以为报！”

尚明德站在一旁，连连拱手。

“正是！正是！将军大公无私，一杆玄铁重枪扫平匪患，如今这方圆百里的商贾，谁不念着将军的赫赫威名！”

两人一唱一和，马屁如潮水般汹涌拍来。

徐三甲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茶盏的盖子，手背上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大公无私？

为民除害？

这位杀穿了蛮族七个部落的铁血汉子，破天荒地感到脸红。

老子那是图你们的棉布吗？

老子是怕手底下的兵崽子们冬天冻掉卵蛋！

顺手把那劫镖的蠢贼给宰了，那是为了腾龙卫明年的军需！

但这大实话，显然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徐三甲干咳一声，粗暴地打断了这绵绵不绝的奉承，抬手虚按。

“行了，两位掌柜快快落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振泽半边屁股挨着椅子，神情依旧激动得无以复加，他颤巍巍地从袖口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双手捧着递上前。

“将军有所不知！”

“这批万匹棉布要是折在清福山，鄙人这小半辈子的身家可就全搭进去了！将军保下的不仅是货物，更是救了鄙人一家老小的命啊！”

厚厚一沓大通钱庄的银票，透着诱人的墨香。

徐三甲眉头微挑。

腾龙卫明年要扩军，铸甲、买马、开荒，处处都是张着大嘴吞金的无底洞。

这送上门的肥肉，断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毫不忸怩，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爽快地将谢礼收入袖中。

“两位掌柜客气，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以后在这重山镇地界，只要规矩办事，本将保你们商路畅通！”

得了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王振泽和尚明德狂喜过望，连连作揖。

当晚。

指挥使后衙灯火通明。

徐三甲破例摆下酒宴，烈酒烤肉，亲自招待了这两位大商贾。

酒过三巡。

王振泽端着酒杯，借着醉意偷偷打量主座上豪饮的徐三甲。

外界传闻，这位定国将军是个杀人不眨眼、啖人肉饮人血的活阎王！

可今日一见，分明是个豪气干云、仁义和善的磊落好汉！

那一晚，两位商贾喝得酩酊大醉，却是这些日子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次日清晨。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飞雪。

徐三甲披着大氅，破天荒地亲自将王、尚二人送出重山关城门。

给足了面子！

王振泽感动得涕泪横流，一步三回头，就差没当场立誓给徐三甲供个长生牌位。

马车轱辘碾过雪地的吱呀声还没走远。

官道尽头，传来一阵轰鸣！

徐三甲极目远眺。

风雪中。

五六十辆满载货物的重型马车，正破雪而来！

足足三百多号人的庞大队伍，车队两侧，上百名精悍的镖师骑着高头大马，手按刀柄，眼神冷厉地扫视着四周。

这排场，连城墙上的守军都忍不住大为惊叹。

车队最前方。

裹着厚厚貂皮大衣、胖成了一个圆球的罗裳，正艰难地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徐三甲跟前。

“哎呦我的大将军，可算见着您了！”

罗裳一张胖脸冻得通红，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三甲双臂环抱，啧啧称奇地扫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行啊罗胖子，发达了？出门雇得起这么大阵仗的护院，这得花多少冤枉钱？”

罗裳搓了搓冻僵的胖手，神秘兮兮地凑近。

“大人，您再仔细瞧瞧，这些兄弟……看着眼熟不？”

徐三甲闻言，扫向那百十名骑马的汉子。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

风雪中。

那些汉子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虽不算整齐，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煞气！

有的人左袖空空荡荡，随着寒风飞舞。

有的人戴着独眼黑罩，脸上一道骇人的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

有的人走路一瘸一拐，右腿分明装着木制假肢。

他们列队上前，踏碎了一地冰碴。

百十名残兵，单膝跪地，独臂捶胸，发出一声震碎飞雪的怒吼。

“拜见将军！”

这一声怒吼，热血冲霄！

徐三甲眼眶瞬间酸涩，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迎河堡的退卒！安源城的残军！

全是他曾经浴血奋战过的生死兄弟！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重重拍在一个断臂老兵宽厚的肩膀上，神情肃穆得令人窒息。

“难为你们了……拖着残躯，还要在这冰天雪地里讨生活。”

“将军说的哪里话！”

老兵拍了拍腰间的沉甸甸的钱袋钟。

“一点都不难为！托将军的福，罗东家给的饷银，比咱们在军中还多出三倍！顿顿有大肉，天天有烈酒！婆娘孩子如今都穿上了新棉袄！”

“咱们兄弟现在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周遭的残兵们跟着轰然大笑，笑声中满是对未来的炽热希望。

徐三甲转头盯着罗裳，眼神严厉。

“罗胖子，本将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们为大荣流过血，丢过手脚！你若是敢亏待他们半分布帛，本将手里的玄铁重枪，认不得你这身肥肉！”

罗裳吓了一跳，赶紧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大人放一百个心！给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眯起绿豆般的小眼睛，满脸精明与得意。

“这些残兵哥哥，现在可是我的宝贝疙瘩！只要他们往车队两边一站，那股子敢跟人玩命的疯狗架势，连道上的悍匪看了都得绕道走！他们，就是我罗家商号的保护神！”

大营后院。

茶室内，铜壶正咕噜噜吐着白气。

罗裳脱了那身臃肿的貂皮，洗茶、冲泡。

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大人。”

罗裳双手奉上一杯澄澈的茶汤，眼里闪烁着勃勃野心。

“这重山镇的重山买卖，如今已稳如磐石，小的不打算再盲目扩张了。”

徐三甲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并不搭腔，等着他的下文。

罗裳压低了声音，眼中透出几分商人的狂热。

“前两个月，小的遣人秘密南下，在江南一带盘下了三座大茶庄。”

他搓着手，兴奋得直咽唾沫。

“明年开春，小的打算彻底打通南北商路，专做这茶叶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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