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万事俱备
总兵大人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复山城三个字上，力透纸背。
攻破复山城，夺回边镇咽喉！
徐三甲冷冷盯着地图，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他心里门儿清。
复山城不过是个由头，是个堡垒。
那些依靠放牧狩猎为生的游牧民族，真正的根基根本不在城墙之内！
他们的根，在深山老林，在无边雪原，在那一个个逐水草而居的大型部落里，只夺城池，不灭其族，几年后又是一帮嗷嗷叫的野狼！
必须深入腹地，必须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型部落连根拔起，杀个干干净净，砸碎他们的炉灶，斩断他们的弯刀！
只有用千万异族的骨血，才能铸就夏国北境百年的安宁！
这一战，注定尸山血海。
重山关的血腥气，一路刮进了松州卫参将幕府。
大战的阴云已压至头顶，王杉前脚刚从总兵府领了将令，后脚便十万火急地召集麾下各部官员议事。
今时不同往日，徐三甲如今兵强马壮，自然有资格踏入这松州卫的核心权力场。
作为掌管一卫军政的参将，王杉手里的权力大得吓人。
援兵营、守备营，加上各地卫所屯兵，账面上的总兵力足有两万三千之巨。
边军吃空饷是心照不宣的铁律。
即便挤掉水分，满打满算，王杉手里也能拉出一万八千人的虎狼之师，足以在北境边线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徐三甲裹着一身暗纹劲装，大步迈入幕府正堂时，里面已是人头攒动。
一见他露面，堂内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徐大人！几日不见，越发精神了！”
“恭喜徐老弟啊！能与常平侯府结下这等泼天富贵的姻亲，咱们徐大守备如今可是手眼通天，羡煞旁人呐！”
众官员一拥而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有人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酸水与嫉妒，更多的人则是腆着脸凑上来，恨不得把巴结二字刻在脑门上。
徐三甲早习惯了这官场上的逢场作戏，面容冷峻，只微微拱手，不咸不淡地将那些阿谀奉承全挡了回去。
他径直穿过人群，稳稳停在谭景泰身侧。
这位昔日的实权人物，如今形单影只地站在角落。
谭景泰苦笑。
“徐老弟莫怪，不是老夫性子傲不愿搭理人，是这帮趋炎附势的狗东西，如今眼界高了，瞧不上老夫这把半朽的老骨头咯。”
徐三甲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
一旁，刚接替谭景泰位置的新贵年路遥凑了过来，满脸堆笑地与徐三甲抱拳寒暄，态度热络却又透着几分谨慎。
两刻钟后。
沉重的战靴声猛然从后堂踏出，每一步都带着踩碎骨头的狠戾。
王杉连甲胄都未褪，一袭猩红披风卷着骇人的杀气，大马金刀地往主座上一坐。
堂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王杉鹰隼般的目光刮骨刀似的扫过全场，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全军听令！”
“即日起，各部给老子把刀磨快，把马喂饱！做好随时拔营出征的死备！”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重重拍在帅案上，火星四溅。
“军令一到，哪怕天上掉刀子，也得给老子按期开拔！谁敢在节骨眼上拉稀摆带，老子生劈了他祭旗！”
众人心头大震，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这绝不是以往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边境秋防！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王杉面沉如水，指尖一点，开始逐一盘底。
“张守备，你那堡子里，能拉出多少战兵？”
那张姓守备双腿一哆嗦，满头大汗地跨出队列。
“回……回将军，勉强能抽调……五百来号弟兄……”
王杉瞬间黑脸。
一连问了几个城池的守备，全都是五六百的杂鱼数目，连个能打硬仗的整编营都凑不出来。
王杉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地转头，狼一样的目光死死咬住徐三甲。
本想窝在人群里闷声发大财的徐三甲，瞬间成了全场的活靶子。
“徐三甲！你小子一向不显山不露水，今日给老子交个底！”
王杉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安源城，能出多少兵？几匹马？几副甲？”
徐三甲暗叹一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如今这阵仗，想藏拙是万万不能了。
他猛地跨出一步，脊梁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禀将军！”
“安源守备营，可战之兵，一千一百一十二人！”
“其中，皮甲骑兵三百！”
“铁甲步卒两百！”
“余下六百余众，皆配重棉甲，刀枪齐备！”
旁边几个守备眼珠子险些飞出眼眶。
三百骑兵？
那可是三百匹正儿八经的辽东战马！
光是买马的银子，就得一万五千两往上飘！
两百铁甲？那是用钱能买来的？
那得是百炼精钢，耗费无数工匠经年累月敲打出来的杀器！
没个三万两银子，连铁甲的甲片都摸不着！
一个常年喝西北风的边地小守备官厅，连军饷都发不齐，哪里去掏这能堆成山的真金白银？
迎着周围眼神，徐三甲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忍不住狂翻白眼。
这帮蠢货懂个屁！真当他徐家是开金矿的？
这三年，为了攒这点家底，他徐三甲这张老脸算是彻底在地上摩擦了几百遍！
跟王杉要！跟谭景泰磨！跟许进撒泼打滚讨要生铁和皮革！
死皮赖脸薅来的羊毛，全砸进了罗家的铁匠铺！
靠着灵泉之眼暗中给工匠们调理暗伤、激发气血，生生逼着罗家那帮铁匠没日没夜地抡大锤，才硬生生敲出两条成建制的铁甲流水线！
三年血汗啊！
每个月咬碎了牙，也就是十套铁甲、二十套皮甲的极限产量！
主座上。
王杉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原本阴沉的脸瞬间阴转晴。
好小子！
这不声不响的，竟真给他捣鼓出一支能硬顶胡族重骑的钢铁雄师！
王杉满意地重重点头，不再多问一句废话，大手一挥，直接开始抛出各项出征前的后勤筹备军令。
具体的行军路线和作战目标只字未提。
但堂中众将，心跳早已如战鼓擂动。
万事俱备。
只等那一声撕裂长空的牛角号响！
幕府议事一散，徐三甲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一头扎回了安源城。
王杉那边的军令催得紧，说是随时准备拔营，那就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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