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那小子，不开窍！
徐三甲心里跟明镜似的。
该备的家伙事儿，这三年早就备得妥妥当当。
剩下要做的，就是把这帮崽子的皮再紧一紧，把那股子骄兵的浮气给压下去。
此时恰逢三月，冰雪消融，塞外正是草长莺飞、春耕下种的好时节。
一边是磨刀霍霍的阎王殿，一边是等着下种的庄稼地。
哪头都轻忽不得。
整整一个月，徐三甲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上半身去盯着校场操练，下半身去地里看着耕牛。
每日奔波在城关堡与各个屯堡之间，连坐骑红云都累瘦了一圈。
这一日，阳光正好。
城关堡校场。
杀声震天。
一千多条汉子赤着膊，汗水顺着腱子肉往下淌，在春日的暖阳里蒸腾出一股子剽悍的雄性荷尔蒙。
长枪如林，刀光似雪。
徐三甲负手立于点将台上，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看着这支气势如虹的队伍，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整整三年，把这支队伍拉扯起来。
如今这气势，除了没见过血，跟那帮在边境线上舔刀口的悍卒也没两样了。
只差一场硬仗。
巡视毕。
徐三甲心情大好，领着韩承和宋大山进了堂屋。
茶香袅袅。
韩飞恭敬奉茶，动作行云流水，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徐三甲抿了一口茶，目光在韩飞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韩承脸上。
“不错。”
只两个字。
韩承眼中顿时溢满了笑意，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跟着老太爷两年，自家这小子如今也是后天三层的好手，举手投足间，倒是越来越有徐家人的风范。
话锋一转。
徐三甲看向旁边那个正捧着大碗茶牛饮的憨货。
“大山，浩儿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宋大山放下茶碗，胡乱抹了一把嘴。
“嘿嘿，回老爷，还没定呢！”
“那小子，不开窍！”
徐三甲眉头一跳。
不开窍？
我看是你这个当爹的不开窍！
“慧巧那丫头，今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话都递到嗓子眼了！
这暗示，还要多明显？
宋浩和黄慧巧那两个小辈眉来眼去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
宋大山一拍大腿，满脸赞同。
“可不是嘛！慧巧小姐聪明伶俐，又是您的爱徒，将来谁家要是娶了她，那是祖坟上冒青烟的福气！”
噗！
徐三甲一口茶差点喷在宋大山那张大黑脸上。
福气？
这福气给你家你要不要？
看着宋大山那双澄澈愚蠢的大眼睛，徐三甲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没法聊了！
徐三甲黑着脸，长袖一甩，起身就走。
“老爷？”
宋大山一脸茫然，手里还端着空茶碗，不知所措地看向韩承。
“老韩，我又说错话了？老爷这是咋了？刚才不还挺高兴的吗？”
韩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老兄弟，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问你家娘子吧。”
“这满屋子的榆木疙瘩味儿，我都闻着呛鼻！”
……
宋家。
“哎哟！”
宋李氏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放下，指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宋大山，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榆木脑袋！真是个榆木脑袋！”
“老太爷那是想把慧巧许给咱们浩儿！那是想跟咱们结亲！”
“平日里让你多长个心眼，你全长在肚皮上了？”
“你倒好，把到了嘴边的福气往外推！”
宋大山顾不上脑门上肿起的大包，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给咱家浩儿？”
“嘿！嘿嘿！”
这傻大个反应过来，也不喊疼了，咧着嘴傻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翌日清晨。
宋李氏换了一身喜庆的衣裳，提着厚礼，拽着红着脸的宋浩，风风火火地登了徐府的大门拜访郁青衣。
本就是两情相悦的好事，再加上徐三甲的有意撮合，这门亲事定得顺风顺水。
两家一拍即合。
只等黄慧巧年满十六，便行大礼，风光大嫁。
喜气洋洋的日子没过几天。
四月初八。
天色阴沉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骑快马卷着黄尘，如一道利箭撕裂了安源城的宁静，马蹄声急促如雨点，直奔守备府而来。
“嘉城急件！徐守备亲启！”
传令兵翻身下马，满身尘土，将一封火漆封缄的公文双手呈上。
徐三甲接过公文，挥手示意左右带传令兵下去休息。
在此之前。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常规的清剿，顶多就是跟以前一样，把那些胡族赶回草原深处便罢。
然而。
当徐三甲的手指捻开火漆，抽出那份沉甸甸的军令。
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墨迹。
他原本紧绷的嘴角，竟一点点扬起，最后化作一阵震荡屋瓦的大笑。
“有趣！”
“当真有趣！”
徐三甲猛地合上公文。
好一个陆崇德！好一个梁储！
这两个看似稳重的老狐狸，这一回竟然玩得这么大！
军令很短。
只有十六个字。
“四月十二出境千里，所遇胡贼格杀勿论。”
这是要把一头饿了三年的猛虎，把笼门一开，任由它去塞外那片羊群里撒欢！
对于旁人，这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对于安源守备营，这他娘的是满地捡功勋的聚宝盆！
徐三甲将公文往桌案上一拍，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总兵府敢放权，那这千里边墙，就是老子的猎场！
四月初八接令，四月十二拔营。
徐三甲没工夫废话，当即擂鼓聚将。
守备府大堂内，百户以上的武官分列两旁，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徐三甲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谢渊！”
“末将在！”
谢渊一步踏出，甲叶铿锵。
“守备官厅交给你，看好我的大后方，要是丢了一粒粮，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
“徐北！”
“儿在！”
“城防重任给你，把眼睛给老子擦亮了！”
“乌重辙！”
“属下在！”
“春耕是命根子，地里的庄稼若是误了农时，你知道后果！”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最后。
徐三甲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落在那些即将随他出征的汉子脸上。
“传令下去，守备营全员放假一日！”
“回家看看爹娘，抱抱婆娘，吃顿好的！”
“把家里的事儿都交代清楚了，后日一早，随本官出关……杀人！”
众人心头一凛。
这一去，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
后院。
徐三甲刚跨进院门，就见一道温婉的身影倚在门边。
郁青衣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三甲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皂角清香。
“怕我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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